4.棋局(十三)(2/2)
戰艦的設計、建造是整個系統工程的末端與成果,那些戰艦本質上是各種海軍戰略思想轉化為現實的產物,而海軍戰略思想又是各國根據自身條件——諸如國家意志、戰略決心、工業產能、經濟承受能力、地緣政治環境、技術水平、戰略需求順序等等多方面因素綜合考量的產物。
哪怕是另一個世界對「我要干翻不列顛」念茲在茲的某德意志中二皇帝,其大建海軍也並非純粹是腦袋一熱的結果。在德國統一崛起的時代,世界上大部分殖民地都已經被瓜分殆盡,沒有資源保障,缺少商品傾銷地的德意志要麼坐等經濟危機爆發,要麼整軍備戰,打破既有的國際秩序,建立屬於自己的新秩序。大建海軍即是威廉二世的個人意志,也是整個德國民族主義思潮和國家生存發展客觀需求相互作用的結果。但作為後起的工業國和造船國,且同時要擴充陸地與海洋兩個方向軍備的德意志,不論是造船產能還是經驗上都要遜色於英國。更重要的是當時英國還有遍及全世界的殖民地體系,龐大的貿易利潤足以讓英國放出「德國每大建一條,俺們大建四條」的豪言壯語(事實上也的確如此,德國政府年收入最接近英國的1909年,也只剛剛超過英國的50%)。正是認清了這一事實,提爾皮茨才會提出「風險艦隊」理論,試圖打造一支強力的「存在艦隊」,以「雙方同歸於盡會嚴重傷害英國海洋霸權」的巨大風險來牽制皇家海軍。而遵循這一戰略,德國主力艦都比同時期的英國主力艦更重視生存能力,即更細化合理的格艙設計,更厚重的防護。作為代價,德國主力艦造價更貴,火炮口徑也偏小。
話題回到帝國的海洋戰略和海軍建軍用兵戰略上來。作為最早通過殖民地和海外貿易獲利的勢力,帝國對海洋戰略和海權有著獨到的見解。從帝國看來,所謂海權,其本質是「控制」。
對資源出產地、商品傾銷地、港口及附屬設施、海上通道、商船船隊……將這些零零總總的利益鏈條整合到一起後能夠實施有效控制才能被稱之為「海權」。徒有龐大的艦隊卻只能龜縮港口做牽制之用,只有少數艦船或大批潛艇突破封鎖線對海上交通線進行破襲,或是乾脆破罐破摔為了「名譽死亡」去搞自殺式突擊——這些充其量只能算是「挑戰」和「破壞」。與海權的「存在」和「控制」概念完全不是一回事,說的直白點,都是弱者迫於無奈才會採取的做法。
帝國的海軍戰略很簡單,保護本國的海上通道,破壞別人的海上交通線。至於艦隊決戰什麼的,壓根不在考慮範圍之內。在帝國強大的空中優勢面前,傳統水面艦隊別說出海作戰,連龜縮在港口內自保都做不到。唯一需要顧慮的是敵軍可能以單艦出擊或小編隊的形式展開破交戰。當敵軍的巡洋艦、偽裝襲擊艦、潛水艇四面出擊,勢必對帝國海上航運安全構成極大威脅,並很有可能迫使帝國海軍分散兵力,從而給敵人提供各個擊破的機會。
按照帝國海軍自己的估算,平均每條襲擊艦可以牽制3~4艘戰艦。帝國顯然不可能去建造一支規模極度龐大的艦隊,時時刻刻保護商船隊,這樣性價比太低。比較合理的做法是建造專門用於獵殺襲擊艦的巡洋艦殺手,專門用於破交的襲擊艦和潛艇,專心為商船隊提供護航的輕巡洋艦(驅逐艦隊領艦)和驅逐艦。如此一來帝國就能有效確保己方海上交通線安全的前提下,反過來威脅敵人的海上航運安全,甚至騰出手來組建專門的獵殺編隊,在空軍或海軍航空力量的指引下獵殺對方的襲擊艦。
最後最重要的一點是,巡洋艦殺手、襲擊艦本質上都是放大或強化的巡洋艦,其排水量、火力、防護水平都比戰列艦要來得低,甚至可能低於小型戰列艦。對諸國的刺激沒有那麼強烈。一旦提出,諸國也比較容易接受。
羅蘭的目標是設法阻止此次恐怖襲擊,拖延海軍會議和Z計劃的啟動,在這段爭取到的時間裡設法弄清楚Z計劃的全貌和細節。用相關情報來說服諸國加強與共和國的合作,一起抵制帝國的擴軍計劃,最終促成一個非正式的反帝國同盟。
但首先,他必須阻止此次恐怖襲擊。只有阻擋住第一張骨牌的倒下,李林鋪設的多米諾骨牌陣列才不至於一口氣全部倒下。共和國才能挺過眼前的難關,不至於立即被孤立。趁著這段搶出來的時間,他才能設法仔細調查。
然而眼下羅蘭面臨的最大問題恰恰是缺乏有效介入恐怖襲擊的手段。「復國陣線」完全潛入台面之下,帝國的安保系統又已經全面啟動,要想打「復國陣線」的主意顯然行不通。更麻煩的是「夜鶯」幾乎暴露,此前指定的計劃等於是泡湯了。
要怎麼才能突破帝國的銅牆鐵壁?一想到這個問題,羅蘭的腦袋又開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