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射落彎月(十一)(1/2)
沒有什麼人是不能替換的,兵器更是如此。
或許古早的時代有萬夫莫敵的勇士,無堅不摧的寶劍,以這種壓倒性的戰鬥力為基礎構建出來的戰略中,英雄和名劍都是「不可取代的貴重之物」。可如今是以大量生產和持續消耗為前提的總體戰時代,萬物的價值都已經被數位化、格式化的時代,所謂生命也只是徵兵表或陣亡名單上的一個名字、一個數字、一個編號,遑論以死者為基礎製造出來的「軍團」與「塞壬」。
與「軍團」一樣,「塞壬」也是以人腦為基礎而製造出來的兵器,區別只存在於製造工序和運用方向。她,或者說「它」,具備現代兵器的一切特徵,隨著技術持續進步,相信將來也會和「軍團」一樣,大腦結構、戰鬥數據和模擬人格儲存於後方資料庫里,隨時可以根據需要進行量產。
無論被破壞多少次,無論被摧殘到何種程度,就算連一根頭髮,一寸矽膠制仿真皮膚也不留下,少女都會以同樣的身姿、表情、聲音、記憶人格再次出現於戰場之上,不斷的投身戰鬥,不斷的被消滅,不斷的再次出現。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好似永無止盡循環的噩夢。
——太恐怖了。
馬赫的心裡迴蕩著足以被冠上大不敬或妄議上級之罪的話語。
生命只有一次,故而顯得無比珍貴。
同樣的,死亡也只有一次,所以誰都無可避免地在意死亡本身與其形式及價值。
從理論層面來講,「軍團」和「塞壬」都是為了避免無意義的浪費生命,將傷亡率降低到最小限度,同時以最有效率、最經濟的方式進行戰爭而存在的。可是親眼目睹有著少女模樣的艾潘妮一次次奔赴戰場,毫不吝嗇的揮霍著本應僅有一次的死亡機會,一次次毫不猶豫的奔赴黃泉,然後一次次再度奔赴戰場……有著鐵石心腸的馬赫也感到不寒而慄。
這簡直……就像是在把「生命也好,死亡也好,本質上沒有任何意義或價值」這種極度空虛的話轉變成了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化存在。
生為活生生的生命,不可能對此沒有反應。
「中校,不要同情兵器。」
剝開包裝紙,將香草口味的棒棒糖送進嘴裡,門格爾用有些含混的聲音說到:
「我能夠理解在戰場上將感情投射在生死與共的武器上這一行為,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為了保持心理健全所做的一種情感宣洩。但精神層面的必要性和物質層面的必要性完全是兩碼事。」
「……教授倒是很適應啊。」
聽到馬赫帶刺的吐槽,已經習慣了類似反問的門格爾聳了聳肩。
「中校遲早也會適應的。時間長了,你就會徹底理解到同情一枚炮彈,因為其在戰地、工廠、倉庫或居民區爆炸而心生憐憫,是一種極度無謂的事情。」
話語的最後沒了嘲諷和苦笑,只剩下一股決絕般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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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赫與門格爾在安全地帶探討生命與死亡的時候,「自由軍團」的戰士們正在拼死奮鬥。
敵軍投入的新型機所展現出的性能完全在預想之上。
鬼畜的機動力,精準的攻擊,離譜的對戰場態勢把握能力。
那不是兵器。
那是有著巨蜂外形的死亡。
就連「沙拉曼達II」都不曾展現出如此壓倒性的強大,在這股仿佛要摧毀和蹂躪一切的暴力面前,人們甚至會想要頂禮膜拜,匍匐在地。
——開什麼玩笑!
隱藏在某棟建築二樓的一個檢查哨一邊在心中怒罵,一邊屏息凝神,等待著減速的敵機靠近。
他們承認敵機確實可怕,但絕不是無法擊潰的。
所謂「完美」、「萬能」的兵器是不存在的。
任何武器都是以針對某種特定環境而設計出來的,潛艇不可能上岸發射魚雷,戰車也不可能飛到天上把戰鬥機打下來。從來都只有武器適應環境,沒有環境去遷就武器。
那架敵機也是一樣。
異乎尋常的高速和機動性在縱橫無盡的天空中和視野極佳的開闊地或許是無敵的存在,可一旦將戰場轉移到不能隨意提升速度,時刻需要注意周遭動靜,不得不注意避免傷及無辜的街道上,需要的就不是速度、高機動力和精準攻擊,而是能扛住全方位立體交叉攻擊的防護能力以及一擊就足以將任何藏有敵步兵攻擊小組的建築摧毀的重火力。
戰士們當然清楚,自己的行為其實有拿平民當肉盾之嫌,不過敵我懸殊的實力差距目前,他們根本沒有拒絕的奢侈。
隱藏在建築物內的人一拉繩索,從呂德斯牆拆來的絆髮式照明彈將紅色光芒打上天空,傳感器顯示充當發射點的天台空無一人,為了確認狀況,蜂型飛行器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和速度,慢慢接近目標。就在其距離大樓只剩下十幾公尺距離時,另一件來自呂德斯牆的禮物炸響了。
全部十八枚闊劍式反步兵雷在同一時間從不同方向將目標籠罩,上萬枚初速度高達2馬赫的鋼珠籠罩了「沙拉曼達III」的上下左右及前後。在地雷引爆的那一刻,檢查哨里的戰士們一起發出了歡呼,他們相信這台怪物這下一定會變成篩子。
這是合理的期望和預測,如果是別的什麼機型,說不定真的就當場被擊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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