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射落彎月(四)(2/2)
「議長……!怎麼連您也……!」
「革命者必須擁有堅定的信仰和信念,同時也必須有清醒冷靜的頭腦,一味盲信盲動,那就和教會、舊查理曼王國時代的盲信集團一樣了。麗塔,你覺得那些天天高喊『天誅國賊,七生報國』的狂信徒,他們渴望國家強盛的出發點是錯誤的嗎?他們的結果又是怎樣?帶給國家的又是什麼?」
「這……」
密涅瓦的反問讓安麗埃塔有些手足無措。
身為革命者,同時也是飽嘗舊軍隊帶來的惡果的查理曼人之一,她當然不會認同那群腦子裡除了殺人放火、發動戰爭、勳章、晉升,其它什麼都沒有的狂徒,對於他們的結局,安麗埃塔認為是咎由自取。至於他們的所作所為對國家、民族乃至她個人帶來的傷害,和大多數查理曼遺民一樣,安麗埃塔如同痛恨帝國一樣痛恨那群引發戰爭卻無法帶領國家走向勝利,到最後連應該承擔的責任都用死亡來逃避的混蛋。
——祝那群混蛋被穿刺在烤肉叉上在地獄裡燒烤。
每次提到舊軍部,安麗埃塔都會奉上這樣的詛咒。
將自己與舊軍人相提並論,抑或自甘墮落到舊軍人那個層次,對女孩來說,是僅次於向帝國屈服的恥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情之一。
自己思考,自己判斷,自己決定——這正是身為革命者的根本,亦是身為人的驕傲。
盲信而不知思考,不知懷疑,這壓根就和過去的舊軍隊、現如今的帝國四等公民一個德性了。
「……抱歉,閣下,我失控了。」
安麗埃塔咬住嘴唇,悔恨的表情深深低了下去。
「不用道歉,就算是我,到現在也還在為這些事情煩惱。」
「閣下也——?」
馬賽將咖啡、盛放糖塊、煉乳的銀壺放下,退後一步立正問到:
「可以嗎?您可是國家領導人,組織的核心。這樣輕易的動搖,還說給我們聽……」
「馬賽!!」
安麗埃塔和露易絲同時叫了起來。就算共和國不像帝國那樣將等級視為壓倒一切的優先,而且她們自己也抱有類似的疑問,但馬賽的反問實在是太出格,太無禮了。
「無妨。」
密涅瓦揮揮手,微笑到:
「原本就是想要和你們探討這方面的事情的,如果這種時候還顧著階級、保密之類,那麼從一開始就不要談才是正確的做法。」
也就是說,就算被帝國聽去了也無所謂。
以咖啡潤喉之後,密涅瓦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說到:
「老實講,雖然很多人把『打到帝國』視為長期目標,或許還是最終目標。可大多數想要打倒帝國的人從未設想過『失去帝國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打倒帝國』這個課題本身難度就過高,窮盡一個人的一生都未必能得出解答。人們自然沒有餘力去設想『沒有帝國的世界』,因為這幾乎和空想沒有區別。」
不光是普通人,那些智慧超群的政治家和領導者也是如此。
帝國就是如此強大的敵人,僅僅只是設想該如何應對帝國的各種出招都會讓人精疲力竭,誰有那個空閒和心情去設想「沒有帝國的世界」。
其它國家是如此,但共和國,尤其是共和國政府高層卻不得不面對這個難題。
「因為帝國已經與世界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繫,對整個世界來講,帝國已經大到不能到的程度了。一旦帝國倒下,其所產生的漣漪是無法想像的。正如你們剛才所說,最好情況也會發生文明發展停滯甚至倒退的問題。至於最壞……世界毀滅或許還算比較好的,起碼人們連痛苦都感受不到,一切就都結束了。比較麻煩的是帝國滅亡後,失去主人的『軍團』持續作戰,將整個世界化為戰場。最最可怕的是……一切從頭開始,萬物毀滅,一切回到最初的原點,開始新一輪的輪迴。」
密涅瓦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陰冷的氣息——厭惡、痛恨、恐懼以及其它難以名狀卻極為鮮明的感情。
「如果是那傢伙,絕對幹得出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