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射落彎月(二)(2/2)
「不是的!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花了好幾年!我、我……!!」
在演講台上才講了沒幾句話的男人還在和帝國專利局的專員抗辯著。專利局的制服和人民法庭的法官袍很相似,都是深紅色罩袍,專員們和法官們的表情也極為相似,都是冷若冰霜,沒有一點人情味。
爭執最終平息了下去,覺悟到自己再怎麼吵鬧也不會改變結果,男人一臉沮喪的退回了座位。
與會者沒有嘲笑也沒有同情,每個人不是相互咬耳朵,就是悶頭看會議議程清單,沒有人提問,也沒有人爭執,一切都是靜悄悄且死氣沉沉的。
原本技術交流會就是學術氣氛濃厚的會議,會議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議題都是高度嚴謹,用錯一個詞,說錯一句話都可能引來無數的口水和皮鞋。這種環境當然不可能讓人能感到輕鬆,可這裡的氛圍並不是因為意見不同或擔心被噴所引發的緊張,房間裡瀰漫著純粹的死氣沉沉。
——已經夠了吧。
——不管怎麼努力,可能都已經在帝國專利局裡有相同或類似的專利了。
——老是等著,遲早會被其它人搶先。
諸如此類的想法和凝重的氛圍一道支配著技術交流會現場,哪怕是馬賽這樣富有朝氣的年輕人也被這異樣的氣氛所感染,變得憂鬱起來。
造成這局面的罪魁禍首正是「專利」。
不管是多麼新奇或讓人印象深刻的新技術,抑或是異想天開的理論,帝國專利局裡早就有相似甚至更完善的專利存在。帝國專利局就在現場通過電信網絡和專利局的資料庫相連接,一旦確認發表的題材和專利重疊,立即就會進行制止。
「會議前就沒有進行確認嗎?既然現場就可以通過終端連接資料庫進行認證,那麼在會議前就提出進行申請核實,也不至於弄出這麼折磨人的事情了吧?」
馬賽雖不再以帝國公民自居,可在帝國生活的習慣和思維方式是沒那麼容易改變的。在他想來,如果是包括共和國在內的諸國,依靠人力去查閱核實某一項技術是否和已經申請註冊的專利發生衝突,必然耗時費力,發生這種都開始發表了才告訴人家「你的東西已經有別人搶先想出來了,你不過是拾人牙慧,馬上停止發表」的事情也實屬情有可原。可以帝國的辦事效率、龐大的資料庫和發達的信息網絡,從事前申請到確認,連領號排隊的時間都算進去,撐死不超過一個小時。
如果這麼做了,或許就不用接受這種公開處刑一般的尷尬場面了。
「有誰會把己方的課題透露給帝國呢?」
羅德里克.杜.加斯凱博士加入了他們的討論,距離博士的演講還早,而且博士本人某種程度上也沒指望自己能成為例外的幸運兒,索性趁早擺脫纏繞在身上的陰鬱,給充滿活力的年輕人指點一番迷津。
「帝國向來很防範技術外流,存放在專利局裡的技術專利不僅極為龐大,而且從不輕易對外開放。搞到現在,諸國根本不清楚帝國專利局到底存儲了多少技術專利,都涉及哪些方面。加上對帝國的警戒心,有誰敢保證在申請過程中,帝國會不會惡意搶先註冊技術專利,壟斷『可能越過專利之牆』的新技術呢?」
說白了就是沒人信得過帝國,於是把自己發現出來的、搗鼓出來的新技術像寶貝一樣藏著掖著,以此來防範他們想像中的帝國竊取技術專利。因為這種近乎病態的保密措施,結果使得技術發表會變成了碰運氣的賭場,每一位上台的技術人員都希望「自己是極少數例外的幸運兒」,結果卻是被現實和帝國專利局打臉。
「連抗辯都沒用哦,帝國專利局甚至能拿出詳細的論文和技術細節,有需要的話,連完成度很高的實物模型都能拿出來。在這種環境下,除了老老實實鞠躬下台,根本不存在第二種選項吧。」
「難不成所有國家的課題都是這樣?」
馬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在共和國他曾經聽過相關的話題,可實際在現場感受這種氛圍完全是另一回事。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感受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上。
「……就目前為止的案例來看,我只能說,帝國已經完全把持住了技術發展的潮流、節點和方向,沒有人能從中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