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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跳馬(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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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藉助可見光,在黑夜中對藏身建築物和掩體後方的敵兵實施打擊——人類無法想像這樣的事情。在另一個世界,直到越南戰爭之前同樣無法實現。即便早有想法,但在空中力量普及、觀瞄手段和夜視技術得到充分發展之前,連排級步兵單位於黑夜中實施間瞄射擊幾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對超前軍事技術毫無概念的游擊隊員們當然不會想到,他們的隱蔽和掩護之於「軍團」形同無物,更想不到還有通過數據鏈與下降中的第二梯隊共享數據,對間瞄射擊進行校準這種操作。猝不及防間,三十多名游擊隊員倒在血泊之中。一些游擊隊員試圖轉移陣地來躲避炮擊,但他們剛一起身就被機槍掃倒,曳光彈編織出來的光鞭來回抽打驚慌失措倒霉蛋們,7.92㎜機槍彈一視同仁地將老兵和菜鳥送入地獄。

只用了三十秒,「黑豹」梯隊就用血淋淋的現實讓游擊隊員們充分理解何為絕對的戰力差距。僅僅十五台輕裝備的偵察型就將上百人的游擊隊壓得抬不起頭來,從那些鐵皮疙瘩展現出來的火力和戰術協同配合能力來看,就算對上一個正規陸軍步兵連也不落下風,何況一群最近才完成基本掃盲的游擊隊。從未見過如此兇猛火力的游擊隊差一點就崩潰了,老兵們用怒罵和踢打拼命維持組織結構和命令體系,即便如此還是有人因為恐懼逃走,結果沒跑出幾步就成了槍下亡魂,在屍體的刺激下,新兵們這才稍稍安靜一下。

如果這時候「黑豹」梯隊繼續發動攻擊,那麼游擊隊一定會當場潰散,任誰都無法挽回。然而就在這可能決定勝負的一線之間,「黑豹」梯隊卻再度停止了攻擊。

剛才的揮霍讓「黑豹」梯隊原本就不多的彈藥幾乎見底,在完成壓制、驅離任務後,戰術分析迴路判斷已經將敵軍趕出安全距離外,接下來最優先的任務是保障「鐵拳」梯隊的降落,得到彈藥補充後再一起發動衝擊。在此之前,剩下的彈藥將全部用於防守,排除一切進入安全距離的非友軍目標。

另外,剛才的攻擊還有一些額外收穫,在收割完這些果實前,有必要暫時停止攻擊。

長著四條細長腿,用於盛放器材和彈藥的長方形型軀體左右兩側長著三對機械臂的異形從公墓里爬了出來,與偵察型輕盈敏捷的腳步相比,支援保障型的動作可謂步履蹣跚、動作遲鈍,其笨拙的模樣幾乎讓人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不過這種無武裝的機種可並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小可愛,「軍團」里就沒有什麼人畜無害的品種。

如果把偵察型比喻為狩獵時衝鋒在前的獵犬群,那麼支援保障型既是勤勞的工蟻、工蜂,也是兇殘的鬣狗。

幾台支援保障型在屍體之間穿梭,不斷翻弄屍體頭部。但凡發現頭部遭到破壞的屍體就棄之不顧,如果是頭部完好的屍體,它們就會招呼同伴過來,用安裝在機械臂前段的手術刀和切割機將頭蓋骨橫向切開,然後小心翼翼的取出完好的腦髓,仔細分解、掃描,每一個褶皺,每一條神經都被徹底檢視後,如同垃圾一般被丟在路邊。

「軍團」的人工智慧構圖是以人類的大腦為原型的。只要是健康的大腦,理論上都能拿來掃描後複寫進中央處理器里。但是掃描對象的差異也會影響人工智慧的性能。

腦組織和肌肉一樣,有著越使用越發達,且隨著鍛鍊使用的方向不同,發展出來結構和效能也完全不同的共同點。

長跑運動員和拳擊手的肌肉密度、結構完全不同,游泳運動員和網球運動員的體格也存在差異。同為人類,朝不同方向特化鍛鍊的腦也存在差異。就算掃描了普通市民的大腦,將沒有任何知識和戰鬥經驗的市民賦予鋼鐵之軀硬是當做戰士使用,可即便思維能力與人類相當,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不熟悉的事情就是不熟悉。這種差異在戰鬥中會十分明確的展現出來。

可如果掃描的是游擊隊員的腦,儘管作戰技能和戰術認知遠不如正規軍,但在用於反游擊戰時,熟悉山地環境和游擊戰術的人工智慧就能發揮極大的優勢。是故,支援保障型一旦發現完好的游擊隊員頭部,立即會在第一時間進行「收割」作業,為打造專門用於反游擊戰的「軍團」積累參照樣本。

防衛軍研究員們的惡意通過支援保障型的行為得到了充分展現,不分年齡、性別、地位,所有人類一律平等——這一美好的理念居然是通過「軍團」的手術刀和切割機得以實現,讓人噁心反感之餘不禁感到一絲辛辣的諷刺。

何以為人?

何以為生?

難道人被生下來,經歷過世間的磨礪後成長至今,最終就是為了如同玩具一般被機械擺弄嗎?

所謂生命。

所謂人生。

所謂活著。

難道只是為了承受詛咒一樣的命運,最終迎來悽慘的末路嗎?

頗有些文化根底的法勃爾副隊長在心底里發出猶如悲鳴的疑問,攥住槍的手不禁一陣顫抖。

身為一個革命者,他自認已經做好了死亡的覺悟,甚至很認真地設想過自己可能被子彈射殺,被刺刀貫穿,被手榴彈炸死,被火焰燒死,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絞死。可死了之後還要被當成牲口一樣直接並取出大腦……這種超越病態,徹底踐踏人類尊嚴的行為,連已經見慣了死亡的游擊隊員們也為之膽寒。

嘴裡泛起酸苦的味道,就在快要抑制不住吐意的時候,一雙強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法勃爾,老朋友。」

熟悉的粗豪嗓音以近乎冷淡的平靜聲調說著。

「這裡就交給我們,你帶上小鬼們後撤吧。」

愣了一下,一股因羞辱感而生的激憤竄了上來,還沒等憤怒轉化成反駁的言語,勒內爾那低沉又決絕的聲音澆熄了他的怒火。

「剛才的攻擊是在為天上的部隊降落進行清場,等到天上的鐵皮渣滓落了地,他們就會發起全面攻擊。以我們現在的狀況是不可能守住這條防線的。現在我們能做的、應該做的是拖住敵人的腳步,儘可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保住革命的種子。」

身為軍人,戰死沙場是最大榮耀。

但他們是游擊隊,更是革命者。

比起「戰死的榮光」、「以生命捍衛榮譽」之類歌頌死亡的空洞語句,他們更喜歡活著的感覺,謳歌生命的美麗,而在這之上,他們更願意為自由去奉獻生命,為名為「下一代」的希望之光獻出自己的心臟。

唯有保住革命的星星火種,才能在有朝一日綻放出強大的光芒,撕裂由瘋狂、傲慢、偏見、專.制、迫害築起的鐵幕。

自由之花必須要由愛國者的鮮血來澆灌——在這個死者的尊嚴不復存在,連死亡本身都遭到扭曲的戰場上,不過是一個簡單明了的事實稱述罷了。

「可是……」

法勃爾還想掙扎,面對槍林彈雨都不皺一下眉頭的硬漢,話音中居然帶上了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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