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跳馬(二十二)(2/2)
其二,帝國中長期的國策是與諸國保持相對平穩的關係,在此期間積累實力。現階段以諸國作為「敵人」,顯然是與國家戰略背道而馳的。而普通的游擊隊充其量不過是打著「解放者」旗號的強盜武裝,根本承擔不起扮演「敵人」的重擔。能充當「帝國之敵」的,必須是能被公眾認可為「擁有某種力量以對抗帝國」的個人或團體。唯有如此,帝國借外敵之名所推行的種種措施才能顯得名正言順。
「所謂『敵人』,是因為有那個價值才被稱為敵人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的。」
「我是不是應該對此表示受寵若驚,順帶感謝一下皇恩浩蕩?」
「你大可引以為豪。以非國家代表及平民之身被帝國皇帝指定為敵人,你可是第一人。嘛,也許還是最早為民主挺身而出的先行者。」
「聽起來很是不錯……但容我拒絕。」
「真果斷吶。」
聲音依然平靜,似乎早已聊到羅蘭的回答。
不,不是似乎,他早已預測到羅蘭會拒絕,連進一步說服的說辭也已經準備完畢。
「我不會要求你們依附於帝國,你們依舊是為爭取獨立和自由而戰的『自由軍團』,查理曼人的希望。一切依然照舊,唯一不同的是——」
「原本為自由不惜獻出生命的抗爭變成了制度化的紛爭,為民主共和獻身的戰士成了促進帝國經濟循環持續運作的戰爭齒輪。」
羅蘭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李林的發言,漂浮在空中的腦袋繼續以冷笑回望他。
帝國需要的,與其說是「敵人」,不如說是一台保障經濟運轉的提款機。
只要紛爭還在繼續,只要名為「戰爭」的舞台劇持續上演,帝國就能以此為契機,推動全方位的結構改革,不光是經濟、政治、軍事,更重要的是制度化的紛爭會將民眾的思想推向他所需要的方向。
戰爭並不一定是壞事;
只要領導層不是傻瓜,戰爭也能變成一件好事;
與其接受成天搞破壞卻又成不了什麼事的民主,支持除了一張選票一無所有的共和,在帝國支配之下雖不自由但溫飽無憂的生活才是合理且正常的;
「連抗爭和衝突都被制度化了,人們還可以相信什麼?還願意相信什麼?一切熱情全部熄滅,所有人一點點麻木,最終成為安於現狀,不會反抗也不會疑問的家畜——這才是你的最終目標,也是這個交易的真正目的吧。」
羅蘭不再以反諷的語氣回敬,口吻極度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寒,聽上去幾乎和咬牙切齒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