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死線(二十二)(1/2)
身穿白色法袍,頭戴三重冠的老者仰望天空,幾分鐘前還精神矍鑠的紅潤臉孔此刻浮現著一層象徵衰敗的灰色,總是洋溢著和藹笑容的嘴緊抿成一字型,凝望著天空的雙眼毫無焦點。
一直到最後一刻,一切都堪稱順遂。
聖職衣發動奇蹟的條件是人們的信仰,無意識的信仰將以聖人的逸聞為原型形成的奇蹟從空想拉入現實。
所以,從更為嚴格的學術角度來說,聖職衣並沒有啟動奇蹟,而是諸多的信仰和祈禱出發了奇蹟。聖職衣是一個媒介,通過這個媒介更為有效的吸納、運用那些由眾多意識形成的「力量」,通過假想現實中無數次試行,模仿並成功再現逸聞故事中的奇蹟——這就是聖職衣的基本原理。
同理,如果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可以模仿再現更強大的奇蹟,也是理所當然。
以萊茵戰線為支點,利用全世界都能直接觀看戰鬥全過程的機會,誘發全人類對「自己受到非人之物支配」這一事實所產生的不滿,進一步誘發思考共鳴。
當眾多共鳴的信仰和思考匯聚於萊茵時,這個戰場就成了一座巨大的聖堂。
人們的信仰、祈禱,縱然是處於無意識狀態下也會在教會構築起來的巨大術式陣列中循環,反覆精煉壓縮之後注入朗基努斯槍之中,最終將那個意圖君臨人類之上的怪物刺穿。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距離成功只差了那麼一點點而已。
朗基努斯槍確實沒有辜負期望,一直以來無法逾越的「嘆息之牆」在朗基努斯槍面前猶如玻璃一般,一觸即碎。就連那仿佛沒有盡頭和縫隙的火網也攔不住弒神之槍。
可就在距離那個怪物的心臟只有不到一公尺的距離上,理應一往無前的朗基努斯槍止步於那看不到盡頭的一公尺前。
不。
並不是這樣。
如果是拼死努力,最後因為無法預測的意外導致全盤崩潰,說不定還能坦然接受。可……眼前的這一切,根本早就都在那個混蛋的計劃之中,所有的努力、掙扎、覺悟、捨棄——全都只是他掌心舞台中上演的滑稽戲。每一個台詞,每一個動作,從一開始就已經寫在劇本上了。所有人只不過上演了一場自以為是按照自己的意志採取行動的滑稽劇罷了。
這一事實比任何羞辱和打擊更能讓人清楚感受到何為「絕望」。
「這種……這種事情……」
從嘴唇里溢出的聲音,滿懷恐懼和戰慄。
如果積累至今的一切,包括人生中每一處點滴的細微,都不過是某人撰寫的劇本,就連賭上性命和覺悟,甚至不惜犧牲眾多舉起的反抗也只是劇本中的一個環節。那麼,自己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自己算什麼?所謂的意志和自我又算什麼?
所謂人,難道就是如此一文不值的渺小存在?只配在某人的掌心中起舞?
「要贏過……」
要贏過那種真正意義上「絕對的存在」,是不可能的事情,絕不可能。
這種事——
「不不不不——!!!!!!」
教皇為了否定自己的結論而放聲大吼。
「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我們還沒輸!!朗基努斯槍還在!!!只要他解除了防禦,就是他的死期!!!!」
即便內心深處非常清楚,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語毫無邏輯,也談不上根據,純粹只是強烈的感情化為語言迸發出來。無論說與不說,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可是,人類終究不是徹底理性的存在。
原本正確實邁向勝利的戰鬥,此刻卻將他逼入絕境,更不要說一個極其殘酷的真相就擺在他眼前。換成是誰都無法接受,必定會當場爆發。
當然,老奸巨猾的教皇早已準備好數個作戰方案。可既然連最強王牌朗基努斯槍都贏不過李林的話,其它那些以人類智慧擬定出來的謀略又能做什麼呢?
此時此刻,他們能做的只有發泄自己的情緒,然後祈禱自己說的話能夠成為現實。
現實終究不是有求必應的善良神明,對於那些敗局已定的喪家犬,現實只會展現出殘酷的那一面。
「神明不會擲骰子。」
當著名科學巨匠的名言從李林之口說出時,巨大的無形之盒被封閉,一股無形的強力波動席捲整個萊茵戰線。名為「拉普拉斯妖」的可怕能力,支配了整個戰場。
最先展現效果的,總是吸引人的東西。
遍及朗基努斯槍全身、有如人體血管般的鮮紅光芒紋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光芒褪去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人們根本來不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能呆呆的看著弒神之槍一點點崩壞、粉碎,直至成為微風中的一縷塵埃。
「這到底是……」
依然未能理解事態的一名查理曼士兵小聲呢喃著,突然傳來一聲槍響,貫穿胸口的衝擊化作灼熱的疼痛,然後隨著噴涌的鮮血和熱量一起迅速流出體外。面露死相的士兵側轉臉孔,同袍驚慌失措的面孔和冒著青煙的走火槍枝成了他最後看見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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