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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冰風森林(十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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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某一樁罪行找不到罪犯,那麼默許這件罪行發生的所有人都是罪犯。

關於第七集團軍司令部關於泰帕萊河戰役中一系列指令的戰後調查報告中,人們總是本能的會問「為什麼要發動這樣一場戰役」、「司令部為什麼要去越級干預一線部隊的作戰」、「明明能贏的辦法有很多,為什麼偏偏要選擇最愚蠢、最糟糕的做法」。

有意思的是整個第七集團軍上層,除了進了盧比揚卡廣場大樓里再也沒出來的雅科夫列夫一級上將,上至集團軍司令部下至師團指揮部的所有當事者都一口咬定自己是反對在沒有炮火和空中掩護下強攻強渡的,自己堅持主張步兵部隊應該原地待命,等待進一步的增援上來後再採取行動。而且其中絕大多數人都還能拿出證據來。

那為什麼還要強行推動這個作戰?

原因說出來很簡單,因為聖彼得堡的命令,因為整個第七集團軍指揮層已經算不上軍事指揮機構,更像是個互相糊弄的官僚機構。既然上面的指令不能違背,又必須從戰敗後的責任追究後逃脫,那麼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所有人都反對這個明顯不合理的指令和作戰,並且相互之間都作出證據,同時在「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的大原則下默許作戰遂行。如此一來,他們確實反對了作戰,但基於服從命令的義務,縱然千般不願也只能執行上級不合理的命令,並且每一個人都能拿出過硬的證據,所有人都能平安逃脫。

誰說公國軍人都是一根筋的莽夫,你看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事,多年的老官僚也只有甘拜下風的份。

穿軍服的官僚們在鋪設逃脫懲罰的軌道,集團軍司令在幹什麼呢?官方歷史中對此有些語焉不詳,不過從集團軍參謀阿尼索夫少將的私人日記中,人們可以一窺當時的真實情形。

當時整個參謀部都在忙著以戰役指揮部的指令為擋箭牌,想盡辦法逃避責任。在一片混亂中,阿尼索夫少將被推出來充當給貓掛鈴鐺的老鼠——向集團軍司令指出問題所在,為整個參謀部避免責任追究的路線圖填上最後的拼圖。

阿尼索夫少將以誇張的文筆描述了他向雅科夫列夫匯報時的情景:

「參謀部里的每一個人都拒絕去見集團軍司令,我只好自己去完成匯報工作。一級上將閣下將一棟拉普蘭富商遺留的別墅指定為私人駐地,我很清楚別墅的布局,裡面擺了哪些好東西,都是誰交上來的,擺在什麼地方,我一清二楚。我進去的時候,一級上將正在用餐,香檳、上好的魚子醬、鬆軟的麵包、新鮮水果。我站在一旁逐字逐句的將問題一一呈報,一級上將坐在那裡連吃帶喝。只需要花上半分鐘或者一分鐘,他就能離開餐桌,走到一旁的地圖室,將我匯報的問題用更直觀的形態呈現出來。但一級上將根本不願意挪動腳步。為什麼?我想並不是因為美酒美食對他有多大的吸引力。一級上將覺得他制定了一個很好的計劃,下面的人要做的是執行這個計劃,設法克服各種困難奪取勝利,而不是跑到他這裡來抱怨這抱怨那……最終一級上將享用完了早餐,揮揮手示意我可以回總參謀部了。走出那間別墅的時候,淚水從我眼中潸然而下,回去的路上我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

且不論這番充斥著辯護和自我美化的論調和真相是否有出入,從結果上來說,官場老油條們成功逃脫了懲罰,集團軍司令一人扛起了黑鍋,士兵們被送進了地獄。

老實講,步兵第49師的各級軍官一點都不想將士兵們浪擲在一場毫無成功希望可能的進攻上。他們不是白痴,集團軍司令部里的那些花樣他們不是不清楚。可就算清楚又怎麼樣?反駁?抗命?打了敗仗還有機會走上軍事法庭去辯解,抗命不從的話,集團軍司令部直接就能派憲兵和督戰隊過來把所有指揮官就地正法。別以為這是嚇小孩子的故事,這是公國軍培養速成軍官的有效手段之一。只需要把前任指揮官槍斃,後來者就會得到足夠的教訓,在帶著藍帽子的督戰隊和憲兵隊的督促下,公國軍各級指揮官向來用心學習戰爭。

所以縱然千般不願,步兵第49師還是執行了那道該死的命令。

一聲哨響,步兵第49師沿著整條臨時挖掘的塹壕發起了衝鋒。士兵們手挽著手,挺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唱著《公國軍最強大》,歡呼著「烏拉」,對河灘上的屍體與艦船殘骸視若無睹,如同一道長滿了長矛的生命之牆沖向湍急的河流。

見慣了公國式萬歲衝鋒的拉普蘭軍人在那一刻也被那近乎於悲壯的場景驚呆了。直到公國軍士兵踩響埋在河灘邊緣的反步兵跳雷,他們才清醒過來。

帝國製造的S型跳雷一如既往的可靠有效,衝鋒中的公國軍隊列被撕開一個個缺口,但他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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