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祈禱者的對話(十五)(2/2)
馬賽不知道其它組織的情況,可就他自身的體驗和感想來說,「自由軍團」提倡的理念……很有吸引力。
改變由種族出身決定上下等級的社會架構,解散秘密警察和特務機構,建立共和制度,給予所有人平等的議政和參政的權力,沒有特權,沒有玻璃天花板,沒有特意製造出來的隔離,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能享受公平的權力和機會。
任何一個生活在帝國治下的四等公民被問到,是否會期望這樣的世界時,每個人的心裡話肯定都是「想」。可一旦被問到:如果沒有皇帝那樣荒唐的戰力,「自由軍團」是否能建成這天國一樣的世界。恐怕沒幾個人能斬釘截鐵的回答「是」。
這和信仰、意識形態、生命安全之類的問題無關,純粹是沒有人敢斷言人類能擺脫宿命輪迴,建立不朽的烏托邦。
曾幾何時,那些為理想而戰,為夢想獻身的人們最終也墮落成他們自己曾經痛恨的官僚,改朝換代的革命在勝利之後迅速迷失方向,最後淪為宿命輪迴的一部分——過去的歷史中已經上演過太多似曾相識的故事,甚至眼前就有鮮活的例子。看看成立不過三年的共和國,有誰想到那個猶如巨型瘋人院一般的眾議院曾經也站滿了朝氣蓬勃,一心為國為民的議員?有誰能保證「自由軍團」取得最終的勝利之後,不會重複相同的事情?
除非是全知全能的神,否則無人能擺脫宿命,建立起理想的樂園。
然而神與神的代理人確實存在,身為神在地上的唯一代理人,皇帝陛下一手建立起的樂園正是帝國。
「誠然,作為誕生沒多久的國家,帝國還存在各種各樣的問題。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正如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從血與火之中誕生一般。想要超越歷史周期輪迴的宿命,想要將沉積千百年的沉珂解決——這些重大問題的解決不可能靠演說、協商和多數表決,只能靠鐵和血。唯有鐵和血,能夠抑制人們去爭執誰的正義才是唯一真正的正義;唯有靠強權和力量建立起來並予以保障的秩序,人們才願意發自內心的遵守;或許人們會抱怨,這太冷酷,沒有人情味,而且還很不公平。但我要說的是,考慮到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正義,這個世界如此廣闊,眾生又如此繁多,要想取得所有人都認可的最大公約數是不可能的。帝國才是唯一的正解,看似不公平、不人道的秩序恰恰才是最大的人道和公平。」
最大限度的消滅失業,確保全體民眾的生存權、工作權才是最大的人道。
最大限度的約束和抑制各種族之間的分歧,將矛盾抑制在可控範圍內,不至於激化,這才是真正的公平。
為此,秩序是必要的,保障秩序運行,對任何越雷池者降下鐵拳的暴力也是必要的。
「聽好了,馬賽。你沒有做錯什麼,這不是謀殺,這是為了保持平衡而做出的選擇。」
「選……擇?」
捧著茶杯的手不再顫抖,男孩舔了舔嘴唇,重新聚焦的雙眼可憐巴巴的看著皇帝。
「世界就像一座巨大的天秤,一端是『救贖』,一端是『犧牲』。為了不打翻大多數人所處的『救贖』托盤,我們必須時不時地將一些人放到『犧牲』托盤上。唯有持續的添加砝碼,才能保住這微妙傾斜的平衡。一旦我們猶豫不決,沒有能夠及時做出抉擇……馬賽同學,你覺得我們是應該尊重罪犯的生命、人權和尊嚴,為此不惜犧牲幾百幾千幾萬人的生命、人權和尊嚴?甚至冒著更多人模仿恐怖分子和無政府主義者,用暴力和破壞來行銷自己主張的風險?還是為了讓更多人更好的活下去,放棄不容於世界的公眾之敵?」
「應該……是後者。」
「正是如此。所以你瞧,不管是否是處於清醒狀態,做出的選擇都是一樣的。連續兩次你都做出了唯一的正確選擇,今後也會如此。所以,『正義的朋友』,親愛的馬賽,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養精蓄銳。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又有事幹了。」
或許是太過疲勞,或許是光線的緣故,在馬賽眼中,皇帝微笑的側臉比午夜夜空還要幽深、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