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祈禱者的對話(十八)(2/2)
輕輕擦掉嘴唇邊的油漬,李林說到:
「我要給他一些真正的壓力。」
什麼是壓力?
殺人不是壓力,恐怖不是壓力,暴力不是壓力。
當你殺掉一個少年犯,炸掉一整車的士兵,人們不會感到壓力,他們對遠離自己的危險無動於衷。但如果你在媒體鏡頭前殺掉一個小老頭市長,所有人就都瘋了。
生命真是不公平。
壓力也是一樣。
當你身處一座混亂的城市,習慣於每天面對動亂衝突時,你不會因為兩幫人在你家門口火拼感到壓力;可換成正常城市裡的正經人家,你會立即打電話給警察。
對「自由軍團」這樣的組織而言,死亡的威脅已經是家常便飯,是每天都要面對的事情,他們不會因為習以為常的事物感到壓力。可是,全新的,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未知恐怖就完全不一樣。
「換成你是『自由軍團』的人,當你知道有個能夠像傳播病毒一樣把自己的意識複寫到別人的腦子裡的傢伙就在周圍,每一個可靠的同志都可能是感染者時,你晚上還能睡得著覺嗎?」
「原來如此,信息戰啊。」
簡單的說,這是一個心理陷阱。
明明可以隱瞞線索,卻故意留下表明身份的線索,為的就是要讓「自由軍團」的成員們知道「這件事情」,讓他們相互之間疑神疑鬼,讓這個情報成為「自由軍團」內部累積壓力,爆發內鬥,最終瓦解的契機。
能無視毅力、信念和感情,且能夠肆意傳播的特殊能力;
無論言行舉止皆無異常,就連身體都是本人,但很有可能在下一秒突然變成魔鬼的同伴;
待在這種環境下會發生什麼事,不用說也知道。
「魔女狩獵——大家疑神疑鬼,每個人除了自己誰都不信,組織內的凝聚力蕩然無存,每個人都為了保護自己將其他人視為敵人,為了活下去展開醜陋的殺戮……」
沃爾格雷沃緊閉雙眼,身體仿佛感動般的顫抖了起來。下一秒,他又恢復到那種揶揄嘲弄一般的表情。
「您該不會認為羅蘭連這點小伎倆都看不穿,會順著鋪好的路自己乖乖跳進坑裡去?」
「他能否看穿……很重要嗎?」
「……」
第五道菜,雪葩端了上來,刀叉放到一旁,銀勺沒入橙色冷點當中。
「他沒能看穿,證明他不過如此,『自由軍團』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隨他們自生自滅;他看穿了,將事情壓下來,所有的壓力和風險由他獨自承擔,他的精神會持續受到削弱,之後的戰鬥對我們更為有利。不論哪一種結果對帝國都是有利的,這就足夠了。」
「真是嚴格啊。」
「這是戰爭,不是過家家,要麼勝利,要麼死亡。如果到現在他還不能理解這一點,那麼儘早死亡對他來說還比較幸福。」
李林舉起酒杯,朝沃爾格雷沃抬了抬手。
「祝戰爭。」
「祝勝利。」
沃爾格雷沃端起酒杯,仰起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