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鳥(八)(2/2)
「……知道了。」
強忍著不讓眼角里打轉的眼淚落下,馬賽硬擠出嘶啞的回答。
「那麼,首先,你承認前幾天藏過一個和一樁兇殺案有關係的女孩嗎?」
「沒有……」
「都說了,要講實話。」
「……」
不只是肩膀,脖子上也傳來強烈的酸痛,整個人差點就像放進油鍋里的蝦子一樣蜷了起來。然而在強而有力的懷抱下,仿佛被巨蟒纏住的馬賽根本無法完成「蜷縮」的動作,結果不但下半身使不上力,上半身也幾近癱瘓,只能一個勁的倒抽冷氣,巴巴的的望著空洞一樣的藍眼睛。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辦法,和那些讓成年人都會哭著祈求你槍斃他的手段比起來,你現在承受的痛苦連小兒科都算不上。你覺得自己有能力撐過那些審訊嗎?」
女人的聲音貼的很近,但又好像很遠,但馬賽已經沒功夫在意那些了,光是為了對抗後頸和肩膀上傳來的痛楚,他就不得不咬住舌尖,用更強烈的痛苦來抵消女人施加的疼痛還有自己向對方屈服的衝動。
——好可怕。
——好痛苦。
——反正對方已經掌握了全部情況,已經跑不掉了,不如承認了,落個輕鬆吧。
一個個念頭划過腦海,每過一秒,心中向對方屈服認輸的念頭就變得更加強烈。如果是平常的馬賽,可能早就招架不住,為了逃避痛苦,哭著把一切都說出來,哀求對方放過自己了。哪怕明知道會給別人帶來危險,哪怕明知道這等於是背叛和出賣,連編個謊的餘裕和勇氣都沒有的馬賽還是會全盤托出。
可如今的他和平常不太一樣。
想起那雙堅毅的翠綠眸子,想起那張因為疼痛和燒灼而扭曲的蒼白面龐,想起被自己摟在懷中的單薄身體。心底里的某個地方,有一個聲音在對想要屈服的自己擲下「沒骨氣」的唾罵。
在這一刻,男孩沒有顧慮未來的理性,只有反抗的倔強和彌補失態的衝動讓他全身發熱,支撐著他和那雙沒有感情也沒有溫度的空洞藍眼對視。
「……你說的那些,我不知道。」
拼上全身力氣,男孩從牙縫裡硬是擠出否定的回答。
「可以嗎?如果說出來,或許我們還會斟酌一下,將你定義為『遭受脅迫者』,可你這樣抵死不從,我們只能把你認定成恐怖組織的協助者,甚至是恐怖分子哦。你應該清楚兩者的區別吧。你迄今為止奮鬥的一切,你的人生,你的家人,都取決於你的回答。」
恐嚇十分露骨,但也道出了事實,馬賽的回答不僅會決定他自己的人生,也直接決定了他的家人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是自己受到懲處,還是為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帶著全家一起去死?任何理智的人都知道該怎麼選。可是……
「我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你殺了我,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人類並不是純粹的理性生物,躁動又叛逆的青春期更是遠離理性的時期。
「……」
沉默了大概有兩三秒左右,肩膀和後頸的壓力突然消失,差點飛到世界盡頭的意識重新回到了身體內,還沒來得及理解這一切,耳邊傳來甜甜的低語。
「合格了。」
「……你說什麼?」
「作為一個人來說,你還算不錯。作為男孩也還過得去,不過距離好男人還差得遠。」
「……好男人?」
「嘛,以後你慢慢會明白的。現在你還只是男孩,一個不算壞的男孩,所以——」
因為臉頰緊緊貼在一起,馬賽看不見對方的表情,只能清楚地感覺的到自己正滿臉通紅的僵直著。
「給你一個忠告。」
只聽見耳畔傳來絕決的聲音說:
「你最好別和我們扯上關係,你根本不適合這種事情。所以你也沒有必要和我們糾纏不清,忘了那孩子和這兩天發生的一切,趁現在你還沒後悔,還沒發生不可挽回的事情,你還來得及把一切都當成從未發生過,回到安穩的生活中去。」
話一說完,馬賽便被鬆開了,緊貼著的體溫和觸感消散的無影無蹤,那個如大貓一樣的背影沒幾下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馬賽呆呆站在原地。
那個神秘女人對馬賽的評價是不算壞人。
不算壞人,卻也不是好人。
此時的馬賽還不能理解隱藏在這句話背後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