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觀光旅行(六)(2/2)
「再看看,再看看……」
周遭傳來使節們的竊竊私語,艦橋內的帝國軍官和行政官員也不斷跑來跑去,有時候還能撞見一兩張難以遮掩的臭臉。
傑伊大法官完全無視了這一切,他只是帶著強烈的自豪注視著終端界面里翩翩起舞的人群,以及賣力演奏樂曲的共和國愛樂樂團。
他們演奏的不是檢閱儀仗隊的閱兵進行曲,不是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的《雙鷹旗下進行曲》或《拉德茨基進行曲》。迴蕩在紐奧良上空的音樂輕柔舒緩又富麗堂皇,帶有濃郁的宮廷氣息,莊重之餘又不失優雅風情。讓人不禁聯想起那些在宮廷舞會中向女士殷勤邀舞的男士們。
那是一首圓舞曲。
《皇帝圓舞曲(Kaiser.Walzer)》。
作為共和國的回答,沒什麼比這更適合的了。
依循常理,外國首腦來訪,應該是領導人陪同來賓在莊重的進行曲中檢閱三軍儀仗隊,演奏兩國國歌,鳴放禮炮致敬。但帝國與共和國之前本來就沒有正常的外交關係,此次突襲式訪問更是完全打破國際慣例,說是訪問,實際上和武裝強行入境無異。既然帝國打破外交規則在先,那麼共和國在不失禮數的前提下還以顏色,也足以讓人無話可說。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出。
你要說失禮?抱歉,共和國民風淳樸,自有國情在此。人人平等,官員與民同樂本來就是共和國特色。什麼?你說這對皇帝不敬?我動員首都群眾和共和國最好的樂隊,演奏冠以皇帝頭銜的圓舞曲,大家載歌載舞迎接貴國皇帝,這還不夠尊敬?難不成要實行戒嚴,街道門窗緊閉,大街上空無一人,就剩下帝國軍隊在街頭走隊列,演奏帝國軍歌,搞得如同鬼子進村才算是尊敬皇帝?
以帝國官僚如同機械一樣的腦袋,面對共和國不卑不亢的回敬,恐怕也無言以對吧。
現如今就看皇帝如何反應了。想來身為世界頭號列強的主宰,至高無上的帝國皇帝,他也不至於小氣到連這些事情都要斤斤計較吧。更何況對「永遠正確」的這一位來說,這種程度的事情恐怕早就在他預期之內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皇帝對此的回應,看看皇帝如何應對踢到他腳下的球。
李林對這種情形當然早有準備。
共和國有多少資源,其動員能力和輿論民情等等情報早就由史塔西收集整理後寫成報告書放在他的案前。共和國在面對帝國打出的牌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有哪些牌是他們可以打的,他早就一清二楚。
如今的共和國用「風雨飄搖」來形容可能有點過,但說是「內外交困」應該是沒什麼偏差的。
物資與人員流通被封鎖,經濟不景氣,就業率岌岌可危,極端政黨的聲音被越來越多的民眾所接受,帝國境內的抵抗運動趨於低潮,國際軍控談判在即,帝國動向不明……
將以上問題一一列舉出來,不難發現,建國才三年多一點的共和國實際上已經陷於極大的危機之中。可如果追溯源頭,又不難發現,這些危機的種子早在共和國建國的那一刻就已經埋下了。
一切的問題都在於共和國自身。
作為全世界第一個明確以共和制度立國,將民.主.主.義原則寫入國家憲法的國家。共和國從一開始就不被諸國所喜,在以王制、帝制、封建制、帝國主義為主流的當今世界,鼓吹「自由、平等、博愛」,讓庶民擁有參政、議政權力的國家註定是個異類甚至是個威脅。要知道世界上從來都不缺少對現狀不滿的人,共和國的成功必然會刺激其中一部分不安分守己的傢伙,他們會將共和國視為榜樣,並因此對自己身處的現狀更加不滿,試圖嘗試著在自己的國家重現共和國的成功。
國王和貴族們當然不會喜歡有人嘗試限制和瓜分他們的權力與利益,他們一定會進行反撲,這反過來又會增加民間的不滿情緒,吸引更多人加入改變現狀的隊伍,最終雙方的矛盾不斷積累升級直至徹底激化,一場無可避免的暴力革命將會襲卷這些國家。國王、貴族、鄉紳們要麼將革命徹底鎮壓下去,把所有參與革命的「叛匪」送上絞刑架或斬首示眾,要麼等著被憤怒的人群從王座上拉下來,受盡恐怖和屈辱後在民眾的唾罵喝彩聲中被斬下首級。
誰都不想經歷這種事情,哪怕是前一種情形也不行。誰都清楚一場血腥內戰會給國家帶來怎麼樣的破壞,縱然他們可以鎮壓革命,得到的也只是一個滿目瘡痍的國家和眾多將憤怒和革命思想隱藏在心底的國民。天知道這會不會成為一下次革命的導火索,下一次還能不能順利鎮壓下去。
可以這麼說,要不是帝國的威脅實在太大,諸國早就結成反共和國同盟,想法設法搞死這個新生國家,從源頭上杜絕「革命瘟疫」向自己國家擴散的可能。也正是因為這種埋藏在內心深處的仇視和警惕,當帝國開始對共和國進行海上封鎖時,不論是哪一國對此都反應平平,既沒有正式的外交抗議公文,也沒有積極組織船隊穿越帝國海軍的封鎖線,向共和國送去他們急需的援助。除了畏懼帝國的反應之外,未嘗沒有一絲敲打共和國的想法在其中。
所以從一開始,共和國政客和民眾們所指望的外國援助就不存在,當他們面對帝國的壓力時,真正能依靠的還是他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