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觀光旅行(七)(2/2)
權力應該分割,相互牽制,而不是集中;
不應該讓少數精英壟斷參政議政的權力,作為國家的一部分,民眾應獲得與繳納稅金等價的參政議政權;
諸如此類「大逆不道」的話語在諸國境內不要說印成文字刊行於世,就是私下討論也是重罪。但共和國的報紙、書籍、街頭演講、廣播卻對此津津樂道,而且字裡行間帶有明顯優越感的道德說教式口吻。殊不知當他們在對比帝國專.制和共和制度時所發出的嘲弄無形中也是在抽打諸國的臉面,那些關於普遍選舉、社會福利、公開討論、權力分割之類的話題更是在不斷撩撥著諸國高層的敏感神經,每當他們想到共和國的異端邪說會時時刻刻都在增加「叛匪」的數量……上面那些大人物投向共和國的視線也會隨之越發警惕和不友善。
這裡不妨引用一下沃爾辛厄姆卿的評論,或許只是一家之言,但也可以視為諸國在此次事件中所持的立場和心聲。
「……帝國是個巨大的、看得見的禍患。共和國看上去人畜無害,但他們實際上是另一種隱蔽的、更具顛覆性的禍害……他們自以為是的說教,廉價的優越感,令我們深感不安和厭惡,但是礙於國際局勢和國家關係,我們無法當面指出和斥責。如果我們指責共和國,會讓他們覺得自己已經被整個世界拋棄,他們會變得歇斯底里,將所有人都當成敵人。這對我們已經制定且正在執行的戰略會造成嚴重的後果,整個戰略可能會推到重來,這是不可接受的……眼下帝國並無意消滅共和國,而是有意敲打共和國,使其接收現有的國際秩序……對此一結果,我們是樂見其成的。」
簡而言之,就是只要帝國不消滅共和國,同時又敲打和羞辱共和國(這是諸國一直想干卻礙於情面和戰略不能幹的),那麼諸國將在此次事件中當個忠實的看客。帶著幸災樂禍的心情欣賞共和國如何被帝國吊打,事後再做出一副好人的樣子撫慰身心受創的共和國。
帝國當然也樂見這種情形,原本留著共和國也正是為了誘導出類似今天的局面。
李林很清楚,作為大陸中央地帶的新興霸權國家,帝國一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從他戴上皇冠登基為帝的那一刻起,反帝國同盟就已經結成,並且不遺餘力的相互串聯協作。
兩大陣營都在為命中注定的下一場大戰做準備,可這並不是一場公平的競賽,在這場綜合國力的競賽中,時間是帝國最好的盟友,諸國最難纏的對手。每過去一天,帝國和諸國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會被拉大,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帝國就一定會積累起足以碾壓整個世界的實力。屆時諸國就算想要反抗也有心無力。但在此之前,預見到這種情形的諸國一定會因為絕望而不顧一切的提早引爆戰爭,如此一來儘管結局並不會有什麼改變,但帝國一定會付出更沉重的代價,最終得到的還是一片廢墟。
如何避免這種情形是帝國的最重要課題,為此不惜放下身段和作出讓步也要與諸國達成緩和正是其中的一環,但更關鍵更重要的核心工具則是共和國。
合縱連橫是自古以來對付敵對同盟時屢試不爽的招數,或利誘,或威嚇,或散布假情報,總之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拆解敵對同盟。在對付諸國同盟時也是一樣,李林用來拆解諸國同盟的工具正是共和國。
革命的威脅在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是用來團結保守派、當權者的最好素材。不信可以看看法國大革命時期反法同盟的成立,拿破崙戰爭後歐洲主要國家為撲滅一切革命而組建的神聖同盟,還有二次大戰前歐美國家為了禍水東引,對***國家採取綏靖主義的做法。可以說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權力和財富,維持既有的社會結構,國王、教皇、貴族、士紳、資本家願意放棄一切成見甚至是血海深仇,和一切魔鬼做交易。
了解了這一點就不難理解為何李林會一直放任共和國存在,甚至在有明確證據指證共和國給帝國境內抵抗組織提供援助的情況下,他依然視若無睹,忙著處理其它問題。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共和國這個素材成長發酵,最終成為撕裂同盟的楔子。
只要共和國存在,只要共和國的輿論宣傳依舊以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優劣為主軸,只要共和國國民依舊抱有優越感,那麼諸國與共和國之間的矛盾摩擦就會不斷積累成為各種可見或無形的裂痕。帝國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些裂痕與矛盾,謀求自身利益即可。
或許有人會問,這麼明顯的離間計,難道共和國和諸國都是傻子,會看不出來?
他們當然不傻,最起碼共和國領導層和諸國上層都不傻,就算以前沒看出來,經過這一次的事件,他們也會察覺。可就算他們察覺了又如何?這不是利益之爭,而是更根本性的結構矛盾和意.識.形.態衝突。就算知道問題所在,他們也無從入手。
共和國媒體和民眾會停止宣揚共和制度?會停止他們滿是優越感的道德說教?當諸國民眾無法忍受現狀,試圖用武力來改造國家時,當諸國政府選擇強力鎮壓暴動和起義時,共和國政府又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和回復?媒體和民眾會對此滿意嗎?如果不滿意,新的輿論風潮又會帶給共和國什麼樣的影響,引導這個國家和整個世界走向何方?
或許最終共和國會察覺到問題所在,並且想出解決之道。但現如今光是應對皇帝的來訪就已經搞得他們精疲力竭,短時間內根本指望不上。像壓制民意,讓共和國能排除來自民間的雜音,全力投入之後軍備控制談判這種勞心勞力的工作,還是交給皇帝來干吧。
帶著滿腦子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和戰略規劃,李林乘上了他的專車,在先導摩托隊的帶領下,載著皇帝和一票外國使節的龐大車隊駛出大帝號的機庫,通過鋼製跳板,踏上了共和國的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