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往共和國(十一)(2/2)
國會最大兩黨的議員就是這樣一種奇妙的完美組合——奸商、訟棍、政棍的有序組合,圍繞著各自所屬的黨派和背後的資本展開永無休止的纏鬥。
國家黨的贊助者多為軍工企業或相關產業者,社會黨的贊助者多為製造業、出口商和農場主。不考慮兩黨在理念和政治信仰上的差異,光看他們背後的贊助商,人們也不會覺得這兩幫人能尿到一個壺裡去。
軍工產業希望得到大量的軍備訂單和國家補助,所以他們不遺餘力的支持國家黨,希望國策向整軍備戰傾斜。製造業、農場主、出口商希望穩定的投資生產環境,且最好能避免與帝國發生衝突,確保貿易通道穩定,他們當然會支持左傾的社民黨。
雙方的利益訴求豈止是平行線,根本是南轅北撤,加上競爭議會席位和政黨理念之爭,每天互相攻擊也就不可避免。
爭吵中不斷積累的怨氣,加上經濟不景氣帶給贊助商們的壓力,外交談判中對利益的劃分,還有明年大選——幾個因素相互交錯疊加後,眾議院成了正在進行奇妙化學反應的壓力鍋,不斷發酵提升壓力之後,雙方的矛盾終於達到了臨界點,於是眾議院就像炸彈一樣爆炸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鬧出人命。」
喝了一口礦泉水潤潤喉,稍微平靜了一些的密涅瓦說到:
「否則共和國的臉算是徹底丟光了。」
「殿下。」
眾議院議長拉波特侯爵和參議院議長孔代親王面面相覷了一下,兩位從戰場一路摸爬滾打到政壇的老人露出了為難又痛苦的神色。
「只是暫時還沒出人命而已。」
「什麼?!難道他們還要再來一次?!」
瞬間就反應過來的密涅瓦從座椅上跳了起來,她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才剛剛發生如此不堪入目的事件,那票鼻青臉腫的混蛋非但沒有從中汲取任何教訓,還想著再來一次?他們是吃了熊心豹膽?腦袋被驢踢了?發現自家兒女不是親生的?老婆留下幾十頂綠帽後和人跑了?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非要這麼想不開?!
「殿下。」
孔代親王的老臉皺成一團,用牙疼發作般的沉重語氣嘆息到:
「他們不光想再來一次,而且還想提升裝備和規模。」
「很多議員昨天在鬥毆時就在互相丟手套,約定要用決鬥分個高下,因為要決鬥的人太多,找不到那麼多公證人,於是約定雙方帶齊人馬,在眾議院,在神聖之地的見證下分出高下。」
拉波特侯爵一臉哭笑不得,老爺子在舊王國時代也沒少見識荒誕滑稽的宮廷劇,可這一回還是著實讓他大開眼界。
「國家黨的議員正在購買新式衝鋒鎗,就是那批黑幫最喜歡的『打字機』,還是一百發彈鼓的測試版本。農場主送給社民黨議員一批獵槍,大口徑,雙筒,發射霰彈,完全是用來打大型危險種的玩意兒。還有個別議員找上了礦工,學習如何搞爆破……」
順著兩位老人的報告,密涅瓦在腦內描繪出了一副畫面:神聖莊嚴的共和國眾議院,共和制度的象徵,裡面遍地壕溝,處處壁壘,鐵絲網密布,一堆衣冠楚楚的議員拿著各種武器為爭奪每一公尺距離,每一個房間,每一張桌椅,興高采烈的互相對射……
「簡直無法無天!!!!」
忍無可忍的密涅瓦將水杯摔了出去,隨著那仿佛使盡全身力氣的一擲,所有的怒氣傾泄而盡。多少恢復了一點冷靜的密涅瓦坐了回去,沉默了片刻後逐字逐句的說到:
「增加參眾兩院的警力,對包括議員在內的所有人進行搜身檢查,凡是發現身上攜帶武器的,一律沒收武器,並讓其做出書面說明攜帶武器的理由。遇上抵抗或拒絕交出武器的,一律以『策劃謀殺』、『危害公共安全』、『違反議會議事條例』進行起訴,交由法院處理。」
照理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就算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關閉議會,將權力全部集中到臨時內閣也不必奇怪。可密涅瓦並不打算這麼幹。
不是猶豫不決,也不是道德潔癖,而是她十分清楚,一旦這麼幹了,將會開啟一個極端危險的先例——即執政當局或執政者本人對議會不滿時,可隨意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強行解散議會,將權力集中到自己手上。且不論這種事情是否合乎當時的實際需要,一旦自己首先開啟了先例,很難保證將來會不會有人為了謀求絕對的權力,以這樣的方式來奪權。
所以儘管對兩大黨派所代表的極端勢力感到憤怒,密涅瓦的修養和氣度還是讓她保持了冷靜,沒有選擇「軍管」這種看似快速有效,卻副作用嚴重的選項。選擇通過正常司法途徑對議員們可能危害他人生命的行為進行約束,對行為惡劣者依照法律進行懲處。這種依法辦事或許不能立即產生作用,讓極端的聲音徹底閉嘴,但起碼能讓頭腦發熱的議員們冷靜一下,思考是繼續安全的打嘴炮比較好,還是因為被冠以「蓄意謀殺」的罪名,被課以罰金和徒刑後失去令人尊敬的議員身份比較痛快。
「但是這只能解一時之急,最關鍵的問題,還是正在進行的多邊外交談判和接下來的軍備控制談判。能否在這兩場談判中確立共和國的地位,並且謀求儘可能寬大的條件,這才是大家所關心的。」
徹底恢復冷靜,密涅瓦以嚴肅的語氣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