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五十年前的真相（2/2）
蕭秦繼續說道：「當時的陰曹地府，還不是亡委會，還是各方陰司遍布，我當時去那個陰司的書庫查看卷宗時，就是在那裡遇到了小書，他的名字叫做『陶書』。」
「當時的小書，還只是個凡人，僅僅八歲。」
「他是那家陰司的勾魂使的後代，但父母雙亡，無親無故的，那家陰司在他父母死後，因為念及舊情，也沒趕他出去，給了他一個看官書庫的雜活，不過他天生孤僻，一個朋友和關心的人都沒有。」
「可能是妖孽與妖孽是同類的緣故吧。」
蕭秦輕聲道：「那天……我在書庫看到小書的時候，就立刻感覺像是看到了過去的我，我仔細觀察之下，發現他是天煞孤星，也知道他死後會化為妖孽。」
「按理說，發現這種疑似妖孽的人之後，是應該立刻抹殺的。」
「但我本身也是妖孽，隱瞞世人、隱瞞陰曹地府至今，以這本該充滿罪孽的命存在於世這麼久……我覺得，這世上沒有任何人是該死的。」
蕭秦嘆息道：「我看著那孩子，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孤獨和死心，所以我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放過了他，同時把他帶走了，我想幫幫他……試著幫他對抗這妖孽的命運。」
林霧開口道：「怎麼幫？」
「就像我一樣。」蕭秦說道：「只要他死後產生大執念，讓大執念壓制住妖孽之心的本能，就不會被妖孽的本能支配，也能瞞過陰曹地府了，如果他沒能產生大執念，就由我親手終結他的存在。」
「大執念……很難產生吧。」林霧說道。
蕭秦嘆了口氣，說道：「是很難，像女帝也是以化神虛空的手段，建造了一個個與世隔絕的『小世界』，從大量的嬰兒中篩選出最優秀的那批，再讓嬰兒們在那個世界經歷她所編織的人生，不知道多少批嬰兒，才有一個能夠獲得大執念。」
「那陶書呢？」林霧問道。
蕭秦輕聲道：「可能是世間凡事都有一線生機，經過我給陶書準備的數十年人生，陶書在死後獲得了大執念，壓住了妖孽的本能，進入了我給他準備的肉身，以殭屍之身重新活著。」
林霧不由得疑惑道：「獲得了大執念？那怎麼……」
「他雖然獲得了大執念，但壓製得太快，我都沒有察覺到他身為妖孽的『容器』居然是『書』。」
蕭秦嘆息道：「他的大執念是『教化』，引導世人、教化眾生，而妖孽本能恰好就是以『書籍』迷惑世人，吞噬讀書人心中的惡念，在他教化世人的同時，妖孽本能就像是副人格一樣隱藏起來，藉助書籍迷惑世人，悄悄地成長，連陶書他自己都沒能察覺到這一點。」
林霧有些明白了。
妖孽本能，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
而大執念，是一種強烈至極的意志。
在陶書教化世人的同時，不僅大執念會提升，妖孽本能也會悄無聲息地影響他教的那些人，並且吞噬惡念，悄悄地成長。
比如那鏡中妖的容器是鏡子，就會通過鏡子影響到照鏡子的人，再吞噬其惡念成長。
而教化世人，與書籍，的確有些相輔相成的效果。
「妖孽本能類似於副人格，會在不知不覺間成長壯大。」
蕭秦說道：「我也一直在注意這一點，所以妖孽本能的成長很慢，大執念比妖孽本能要強大很多，才能徹底壓制住，但其實妖孽本能也已經成長到了封公層次，只是幾乎不可能打破極限了而已。」
「但我沒想到，陶書的妖孽本能居然成長的更快。」
蕭秦嘆氣道：「你也知道，教化世人這種大執念，本來就不容易，特別是到了五十年前那個動盪的時代，國內還發生了那件大事，即便陶書知道這個社會的方向是錯的，也很難教化那些愚昧的人，這導致他的大執念成長很慢，而妖孽本能卻找到了好機會，成長速度極其驚人。」
「僅僅數年時間，他的妖孽之心就成長到了極限，並且一舉打破了極限，成為了終極妖孽！」
「當時我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蕭秦說道：「他隱藏的妖孽本能在成就終極的那一刻，完全支配了他的心靈，讓他脫離肉身，進入書籍中，化身終極妖孽『大儒』，導致那個時代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林霧也知道五十年前那個動盪的年代，不由得輕輕點頭。
「然後，陰曹地府發現了他。」
蕭秦眼神中有著一抹哀傷，嘆息道：「獄王、閻羅，甚至於無敵存在們都為之出手，但都無可奈何，連當世最耀眼的活閻羅都無法阻止『大儒』的為禍，陰曹地府這才明白，原來大儒和神話時代的『撒旦』一樣，是傳說中的終極妖孽。」
「我很懊悔自責，也很傷心。」
蕭秦輕聲道：「我知道小書是個好孩子，他被妖孽本能支配的時候，依然還在掙扎抵抗，我想幫他，但是也沒有辦法。」
「後來，活閻羅提出只要他燃燒靈魂催動生死簿，並且引誘大儒現身，就有機會將其滅殺。」
「但大儒只要躲在書中那個虛幻的世界，就算是生死簿也無可奈何。」
「封王級之下的靈魂，一旦進入大儒的書中世界，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唯有封王級靈魂，或者閻羅才能進入書中和大儒對抗。」
「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所以我提出，讓我來引誘小書出來。」
蕭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隨即才說道：「我的靈魂主動脫離肉身，與其他幾個閻羅一起進入了書中世界，卻沒想到終極妖孽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難以對付，大儒輕易滅殺了其他幾位閻羅的靈魂，畢竟勾魂使沒有執念，靈魂體比鬼魂要脆弱的多。」
閻羅沒有執念？
林霧心裡一動，但也沒說什麼。
「林霧，你也遇到過鏡中妖，應該知道，妖孽是很狡猾的。」
蕭秦說道：「當時我試圖將大儒引出書中世界，但大儒卻根本沒有離開的意思，無奈之下，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林霧看著蕭秦。
「鬼魂，與妖孽之所以有差距，是因為妖孽的生命層次更高，屬於一種特殊的鬼怪，也就是說，唯有妖孽能對抗妖孽。」
蕭秦說道：「所以，我當時沒有繼續壓制我的妖孽本能，釋放出了妖孽的本能，藉助我本身妖孽的力量，將大儒強行從書中的世界拉了出去，連小書也不知道我本質上也是妖孽，所以根本沒有算到這一點。」
林霧微微一怔，隨即喃喃道：「我懂了……就是因為這樣，活閻羅發現了你也是妖孽，所以想要除掉你？」
「對。」
蕭秦嘆了口氣，說道：「畢竟，當時有太多的勾魂使和地獄使者，被妖孽所殺，包括活閻羅的妻子、孩子都死在了大儒的手下……所以，當時的所有人都很忌憚、憎惡妖孽。」
「但你的大執念也是終極層次，你能夠壓制妖孽本能，他們不考慮這一點嗎？」林霧忍不住說道。
「沒用的，不安定的強大，無法掌控的恐怖，始終是最大的威脅。」蕭秦搖搖頭，說道：「更何況，我壓制了這麼久的妖孽本能一下釋放出來，也開始飛速成長了，說不定哪天我就壓制不住，化身終極妖孽了。」
林霧沉默了。
「活閻羅當時已經燃燒了靈魂，他以生死簿抹殺大儒之後，還有一部分力量殘餘。」
蕭秦說道：「他發現我是妖孽之後，就立刻試圖抹殺我，但我脫離了肉身，沒有足夠的因果聯繫，加上他即將魂飛魄散，生死簿也沒能殺掉我，後來……活閻羅魂飛魄散，而我逃脫了之後，就隱匿躲藏了起來。」
「除了活閻羅，還有誰知道你是妖孽？」林霧問道。
「就只有你了。」蕭秦說道：「包括陸韶顏也不知道，她只是知道我在躲避某個死敵，所以沒有現身而已。」
「既然活閻羅已經死了，你在躲什麼？」林霧不由得疑惑道。
蕭秦沉默了少許，說道：「生死簿有靈，即便沒有主人，上面也已經寫下我的名字了，因果律的抹殺之力已經成型就緒，一旦捕捉到關於我的因果聯繫，說不定就會抹殺我，如果我回到肉身中，生死簿就能通過蕭家的血脈捕捉到我，更何況，如今生死簿又有了新主。」
林霧皺起眉頭，問道：「那你的肉身呢？」
「我也不太清楚。」
蕭秦搖頭道：「上四家中，有一些與我有仇怨的傢伙，當初我靈魂脫離肉身之後，肉身留在了陰曹地府，後來我悄悄回去了一次，卻沒找到肉身的下落，恐怕被人帶走了，所以我更不敢現身了，我如今只剩下靈魂，一旦被圍攻，恐怕會有很大的危險。」
林霧終於明白了。
難怪蕭秦這些年都不敢現身，甚至於不敢用過去的面目示人，原來是擔心被那些有仇怨的上四家之人發現她的蹤跡。
「我加入地獄的話，能幫到你嗎？」林霧不由得問道。
蕭秦思忖了一下，隨即搖頭說道：「不用了，就算把我的肉身送到我的面前，我也不敢回歸，否則一旦被生死簿捕捉到因果聯繫，我就魂飛魄散了，你就別冒險了。」
「生死簿……」林霧沉吟了一下，忽然說道：「說不定我可以幫到你。」
「你怎麼幫我？」蕭秦愕然。
「把你在生死簿上的名字劃掉，怎麼樣？」林霧說道。
蕭秦微微一怔，問道：「劃掉？難道你認識生死簿如今的新主人？」
林霧搖頭道：「我不認識，但我知道他是誰。」
「誰？」蕭秦詫異道。
林霧輕聲道：「活閻羅。」
「啊？」蕭秦不由得微微一怔，說道：「活閻羅早就隕落了。」
「活閻羅隕落了？」林霧搖搖頭，說道：「那可不一定，他號稱最接近初代閻羅的人，會這麼輕易的隕落嗎？」
蕭秦沉默了一下，說道：「我的確沒有親眼看到活閻羅魂飛魄散，但就算活閻羅當時沒有魂飛魄散，這麼多年了，他不過是一個勾魂使，身體只是凡人之軀，壽命也早就到頭了，他也應該被怨念反噬魂飛魄散了。」
勾魂使的命運，絕大多數都是被執念造物中的怨念反噬，然後化為厲鬼或者魂飛魄散。
越強大的勾魂使，就越是如此。
譬如閻羅，幾乎所有的閻羅都是這個結局。
而林霧卻是笑了笑，微微搖頭，說道：「活閻羅……可能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