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史上挖老鼠洞（2/2）

這一年秋糧長的也行，可強壯勞力都去煉鋼鐵了，家裡都是老人和孩子，而且連像樣的工具都沒有，耽誤了收秋。

大家冬天回來的時候，紅薯、豆子、玉米都爛到地里了，還錯過了種麥時間，只好犁地種些豌豆。

所以很多家裡都空蕩蕩，什麼家具沒有，有的真是桌子和板凳都沒有，全部拉去煉鋼啦。隔壁吳家村就是這樣，吳閻王就是典型，還收到公社表揚，他們大隊社員家裡絕對是空蕩蕩，柜子，桌子，凳子肯定沒有，有的家裡床的都沒有，都是泥巴堆成一個床，將就著睡覺，他們社員家裡沒有任何財產，鍋碗瓢盆都全部充公啦。

有一次吳閻王對著上級要放衛星，就是100個爐子都冒火，連續燒七天七夜。一般是兩三人包一個爐子，人都得在爐子邊守侯著，瞌睡了就打個盹。你得保證七天七夜不能停火，如果哪個爐子火滅了，檢查團發現就要「炒鐵蛋。」

「炒鐵蛋就是五六十人到上百人的積分子圍成一圈，勒令那些爐子滅了火的消極分子站在中間，這邊踢一腳，那邊打一拳，把那些消極分子打的暈頭轉向。

有一個農民對煉鋼鐵說了怪話，被別人揭發。為了殺一儆百，乾脆臨時搭建了一個兩米多高的台子，吳閻王帶幾十個積極分子把那個說怪話的農民圍在中間，打的鼻青臉腫。最後那個農民被一腳踢下高台，摔得順嘴流血動彈不得，也不知道後來是死是活。

五八年那年秋莊稼長的好，紅薯又多又大，有經驗的老農估計畝產在3000多斤。可男女勞力都去煉鋼鐵，莊稼豐產不豐收。沒收上來糧食，食堂沒了家底，人們就吃不飽了，

秋天又下了連陰雨，紅薯漚爛在地里，也沒曬紅薯干。豆莢炸口豆子發芽，玉米在秸杆上發芽有一砟多長。

今年現在大家都後悔，如果當時把那些紅薯收回來儲存到地窖里，能當多少人的口糧啊！可是當時沒辦法，壯勞動力必須全部去煉鋼，家裡留下來的都是老人和孩子，連鋤頭和釘耙都拿去煉鋼了，想幹活都找不到東西。

再說大鍋飯嚴重損害大家的積極性，大家都在家呆著，誰去幹活，反正是人民公社，干不干都有吃的。而且放開肚皮吃，吃飽搞生產。誰關心地里的糧食。

大煉鋼要木材啊，木柴樹段燒光了，公社所有能看到的樹全部砍光，山都變成光禿禿的，就是小樹苗都砍光拿去煉鋼燒火了。

後來實在沒樹砍啦，公社就組織農民去方山煤礦擔煤。從浮山到方山60多里路，全是山里，按道理沒有去吧？

事實相反，大家都爭著搶走去，不是大家積極高，是因為路上有吃的。

一路上都看到地里的紅薯被犁翻起來扔在地里，擔煤的農民帶著做罐子，走到那裡，就撿路邊地里的紅薯煮著吃，一路下來，可以吃的飽飽，你在公社幹活，反而沒有出去吃的飽，那時候外面全部都是吃的，根本沒人管。。

到了五八年的冬天，上級又要求修建20個高6米的大高爐，外徑有兩米到三米，內徑有一米到兩米，底座還是用缸渣碗渣碎片碾成沫子。

因為缸渣不夠了，就砸農民家的瓷碗，每家沒人只有留一個碗，走到哪裡帶到哪裡，稍微慢一點，就被幹部收走了，然後就得想辦法自己找傢伙吃飯了。

三爺一邊說一邊感慨，李田書記人不錯，沒有那麼瘋狂的強制徵收，只是讓大家自願上繳，要說碰到吳閻王那種，那真的到了八輩子血霉啦。

五九年春收麥子收成不錯，可還是那是「浮誇風」最盛行的時候，當時實行統購統銷，上級以下邊報的糧食產量按比例留口糧。因為虛報的產量高，上繳的小麥也多，生產隊留的口糧就少。那時候大家都拼命往高里報產量，畝產千斤畝產萬斤比比皆是。

那個時候各個大隊書記最怕開會，大家都按照虛報的產量，把糧食拉倒公社上繳公糧，然後上級一下子把公社上繳糧食全部收走了。

公社沒有糧食啦，但是公社的幹部和工作人員也要吃飯啊，於是公社就會打大隊主意，開會讓每個大隊書記報餘糧，哪個大隊書記第一個報產量必定倒霉。

因為你報畝產小麥200斤本來就有虛頭，後報的生產隊長肯定要一個比一個報的多報的高。

先報產量的生產隊長就是落後分子，要被「掃暮氣」，就是拿掃帚往他身上打掃。這還是溫柔客氣的。

還有「過篩子」，就是讓落後分子站在中間，一圈人圍著推搡來推搡去，推的你站立不穩直跌跟斗。

折磨人的還有「坐飛機」，就是讓落後分子站在板凳上，屁股撅起來，兩隻胳膊向後伸著，一圈人圍觀監督。時間長了姿勢不標準，下邊一踢凳子，摔你個人仰馬翻鼻青臉腫。

大隊書記報了餘糧數量，公社就要來徵收餘糧，一般是按照比例徵收大隊餘糧。你報的餘糧多，那就對不起了，那就交糧食啦。

所有大隊把公社的餘糧交了之後，社員們才能開始分糧食。很多社員春天也沒分到多少糧食，很多生產隊還欠公社的糧食呢？

白鹿大隊運氣還不錯，李田不夠狠，千方百計還給大家留了一點，那時候白鹿村每人口糧將近百斤，這個在全縣都是寥寥無幾。加上山里裡面都很多豆子都沒有上繳的，把豆子磨成豆腐，攙到稀麵條湯鍋里，再和點面，看著稠乎乎的。

夏天在食堂里還基本能吃飽。那一年白鹿大隊不少人都娶到老婆了，就是因為白鹿大隊可以吃的飽點，人家女人都願意嫁過來。

五九年夏季洪水來了，大煉鋼嚴重破壞生態壞境，水土流失嚴重，特別是大煉鋼，連續兩年的水利都沒有修了，這一年的大洪水，僅次於五四的大洪水，結果很多地方被洪水淹沒啦，很多人都受災啦。。

好不容易洪水走了，乾旱來了，春天的糧食根本就沒分到，現在秋季的糧食歉收，很多地方都是絕收，於是大家開始餓肚子了。

一大早村里人看到有人拿著鋤頭在這地挖呢，你問他挖什麼？他回答：「挖老鼠洞。」

別人開始還罵他傻逼，飯都吃不飽，還這樣漫無目的挖老鼠洞，等會就把自己餓暈在地里啦？

結果過了一會發現不對，發現那個人往懷裡揣了揣東西，看到有收穫，其他人急忙拿著鋤頭也出來挖，結果真的挖到紅薯。

大家都不是傻子，頓時明白了。今年上半年的這一大片紅薯沒有收成，都爛在地里啦，紅薯可是真正的糧食，就是爛的紅薯，也是糧食，比草根和樹葉子有營養吧，也好吃多了。

你挖到的紅薯肯定不能說地里挖的是紅薯，因為地里的紅薯是大家種植，是公家的，你挖到紅薯要上交出來，交給來大家一起吃。

但是你要地里挖老鼠洞，那就是除四害，挖老鼠洞挖到的吃的，那就是自己的，可以自己拿回家。

所以大家都非常有默契的來挖老鼠洞，村子上百號社員都在挖老鼠洞，估計是村子歷史上第一次這麼大規模的挖老鼠洞，當年除四害都沒有這麼大的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