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蛤蟆頭(2/2)
…………張勁記著小小時候的天氣可是比現在冷多了,每年總有個把月的要在零下三十度以下,就算是零下四十度也偶爾有那麼幾天。如果直說是溫度的話,南方人可能還沒有什麼直觀的感覺,但是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就清楚多了。
這麼說吧,這種溫度張勁小時候曾經試過,吐一口唾沫到自己鞋面上,絕對不是黏上去的,而是彈開來的,因為唾沫從嘴到鞋上這麼點距離,已經被凍成冰渣了!可想而知這種溫度又多麼可怕,多麼殺人!
那種溫度,如果穿普通的皮靴或是棉鞋的話,在外面走個十幾分鐘,都能夠把腳丫子凍掉。但是這棉靰鞡卻不同。棉花絮的里子、羊皮或者牛皮、鹿皮包外皮、靰鞡草絮的夾層,絕對暖和!
就算是零下四十多度,穿著棉靰鞡踹到雪裡面,走上個一兩個鍾都不會冷。
而且東北有一個說法,說是只要腳下熱乎了,全身都不冷。所以,對冬天還要外出的人來說,這腳上的棉靰鞡比包腦袋的『狗皮帽子』還重要。
…………以前的東北人,也許是天寒的原因,不管是老頭老太還是姑娘小伙,都喜歡嘴上叼個火。所以煙笸籮就是家中必不可少的一樣物什,尤其是大冬天的時候。愛串門子的老娘們們,串門子進屋,往炕頭兒一坐,手裡打著毛線、嘴裡叼著個蛤蟆頭、嘴裡嘮著家長里短,別提多樂呵了。絕對是一大享受!
…………至於說『酸菜缸』能成為一寶卻也並不勉強。與前兩寶比起來,其重要姓毫不遜色!
東北秋後就天寒地凍,可比不得南邊,冬天還能見著點綠色。張勁還記著小的時候,冬天一共就三樣菜,白菜、土豆、蘿蔔。有的家裡過的仔細,頂多能自己發點豆芽,或者用花盆種點蒜苗啥的。
每年秋天的時候,每一家都會一次買上幾百斤土豆、白菜,弄到菜窖里存起來。要一直吃到來年夏天,有新鮮菜上市的時候。可以想像,五六個月的時間就吃這麼三樣菜,那是什麼味道了。燉白菜、炒白菜、涼拌白菜,土豆絲、土豆片、土豆塊,蘿蔔蘸醬、蘿蔔湯、蘿蔔糰子……那真是讓人吃的夠夠的。
多了一個酸菜缸,相當於把菜的種類從三種變成四種,可見這酸菜缸的重要姓。而且血腸汆白肉、酸菜肉餡的餃子更絕對是當時東北的『絕代』美味!
當然,那個年代的肉雖然已經取消的肉票,但是也絕對是奢侈品。八九毛一斤的五花肉,一塊多錢一斤的後鞧、前槽,在那時候張勁的眼中,國宴也不過如此!所以汆白肉也只有鄰居親戚家裡殺豬的時候才有機會吃一次,酸菜肉餡的餃子也是難得吃一回。
…………因為父母也把家搬到了京都市,張勁從學校畢業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黑省的老家。所以有了鹿家老舅這個黑省剛剛過來的老鄉,聊的也頗為熱乎。聊聊今年的第一場雪,聊聊興凱湖的白魚……就在張勁和鹿家老舅聊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其他的哥兒五個也終於停止了咳嗽,理順了氣兒。不過他們可不敢繼續叼著蛤蟆頭,像是張勁一樣噴雲吐霧了,而是都心有餘悸的掐滅了剛剛抽了一口的旱菸卷,重新換上了過濾嘴的機制煙。
美美的抽了一口又柔又順的中華後,羅備這才想起一個問題,開口問道:「老舅啊,你怎麼自己過來了?咋沒讓婉婉送你過來呢?」
「送啥送?我又不是不認識路?再說了,這酒桌明顯就是屬於咱們男人的戰場,讓她一個丫頭片子瞎摻和啥?」鹿婉的這位舅舅噴了一口煙之後,大咧咧的說。
「您認識路?您不是今天剛到的麼?」
胡東嶽好奇的疑問換來的是這位老舅的一個大大的白眼,「跟你說,你們可別拿咱當沒見過世面的山炮。告訴你們,我當年來深市的時候,你們估計還背著書包老老實實的在教室里窩著呢!不知道吧,你老舅我可是當年第一批駐港部隊的,港市、深市比你們熟!」
兄弟幾個肅然起敬。說實話,張勁這哥兒幾個對於大部分制服職業都沒有什麼好印象。因為他們根本就不能公平執法。
而唯一能讓他們佩服的只有兩種制服,一種就是這抹軍營綠。每一次洪災、地震、火災,總是能夠看到這最讓人安心的綠色,『子弟兵』這個名號未被玷污。
另一種就是消防的橙紅。這是一些總是出現在最危險地方的人。
至於其他的制服們……見到這哥兒幾個臉上的神色,鹿婉的這個舅舅更加的得意,「還有,你們知道我姐家的小婉為啥畢業之後跑到深市來麼?那就是我給她出的主意!因為這個,我姐可是沒少埋怨我!」
說完,他又在羅備的背上重重的拍了兩下,「小子,知道不?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哪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
羅備只能唯唯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