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淒雨冷風(2/2)
何知秋泰然自若的坐在書房中看著站在自己下首有些局促不安的憲兵司令,昨天還是自己下屬的他,今天卻不得不登門來查抄自己宅邸,輕輕抿了一口裊裊水霧升起的茶盞,何知秋微笑著招呼對方入座,仿佛對方是被查抄者,自己才是主持此事的正主兒。
「大人,······」嘴角像個被割開的傷口一般不正常的抖動,一身黑色盔甲的軍官面帶愧色,連目光也不敢正視坐在中堂正中一身儒衫的老人,一雙充滿力量的大手忸怩的在小腹前搓來揉去,看得何知秋也不禁啞然失笑。
「不要這樣稱呼老夫了,現在老夫已經是一介等待審查的平民,以後還要請秦大人多多看顧呢。」何知秋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輕鬆,從前天求見皇帝陛下被拒後,他就清楚的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會。當燕京朝野上下掀起一股*時,他便隱隱約約感覺到了自己的命運已經註定,河朔郡的陷落,朝野上下的抨擊,這一切都需要一個解釋,倭人艦隊突襲堪察加島上的海參軍港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籍口罷了,那支分艦隊不過寥寥幾隻破船,連水軍總部似乎都忘記了那裡還有一支分艦隊,現在卻成了自己的彌天大罪。也許寧遠望說得對,帝國不是不可以敗,就是不能敗給不值一提的倭人,也罷,就讓自己來承擔這個罪責吧,想必自己的幽居在家能讓許多人睡上一個安穩覺了。
「大人,您千萬別這麼說,屬下也是情非得已,還請大人原諒屬下的苦衷。」玄甲軍官臉上更是一陣難堪,「陛下也並沒有做其他指示,只是要求您在家好好修養罷了。」
「明亮,你不必多說,老朽這麼多年的官場生涯難道還不明白這些,你儘管按照陛下的旨意辦理,老朽只此一宅,所有物件都在此地,並無其他房產外宅,想必會讓許多人失望呢。」何知秋有些感慨的嘆道,秦明亮是農政大臣秦躍東的嫡親侄子,對陛下忠誠不二,與自己的關係也相當良好,讓他來查抄自己一家,陛下是擔心自己憤懣之下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言辭呢還是念及舊情不忍心看到自己在其他人手中的狼狽樣呢?不過這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麼意義了,何知秋心中充滿了坦然,宦海沉浮幾十年,最終卻落得個抄家待查,既不是發配流放,也不是鋃鐺入獄,也算是一個異數吧,只要自己閉緊這張嘴,看來自己還是有希望能夠逍遙自在的過這下半生了,想到這兒何知秋心中甚至湧起一股企盼的感覺,沒有煩人的政務,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沒有繁瑣的迎來送往,這不正是自己渴望的生活麼?
何知秋輕鬆的站起身來,負手看著院內忙碌著搜查自己宅邸內各處的憲兵們,看得出這些憲兵都是被上司們叮囑過的,顯得十分規矩,否則若是以往曰的情形,早就鬧騰得雞飛狗跳一片狼藉了。一幹家人也早已得到了自家主人的吩咐,雖然有些驚惶,但看到自己主人鎮定自若的模樣,也就逐漸放下心來,幾個下人也沉默著打掃收拾著已經被憲兵們搜查過的房間。
西面的天空陰沉得發黑,預兆著又有雨雪天氣得到來,何知秋有些惆悵的望著遠處天際,來自西面的陰雲僅僅是雨雪麼,只怕還隱藏著狂風暴雪吧,自己並不眷念軍務大臣這一看似權力遮天的職務,但是多年來對這份職務依然讓他有些難以釋懷,風雨飄搖,帝國這艘巨船卻在狂風巨浪中時隱時現,何知秋不知道帝國的下一步將會走向何處,眾皇子的陽奉陰違,皇帝陛下的曖mei態度,世家望族們的朝三暮四,地方勢力的左顧右盼,這一切充滿了無盡的變數,這一切終於與自己無關了,自己似乎也可以清清靜靜的坐下來喝茶品茗養心修姓了,可自己真的丟得下這一份心麼?
隨著軍務大臣的倒下,一連串的政治風暴迅速在帝國朝中掀起,已經幾個月沒有登朝臨政的皇帝陛下出人意料的親自上朝理政,伴隨著軍務大臣何知秋被撤職查辦,緊跟著便是帝國水軍艦隊司令官為首的一大批軍官被解職,負有連帶責任的第七軍團軍團長被罰薪三月,以儆效尤,而已然崩潰瓦解的第三、第四軍團被宣布重新組建於燕京郊外更是引起了帝國朝野上下的關注,尤其是在河朔戰役中成功逃脫太平軍圍殲碩果僅存的第四軍團第一師團副師團長應建明(由第五師團轉調而來)被破格提升為新組建的第四軍團的副軍團長兼第一師團師團長這一任命更是讓人驚訝,第四軍團長是由原禁衛軍團第一師團師團長升任,這並不奇怪,而這應建明不過是一個平民出身軍人,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知道這個傢伙究竟有何來頭居然能夠一步登天升任軍團級主官,要知道這在帝國歷史上也是罕見的。
歷史的車輪慢慢向前滾動,迎來了大陸公曆697年唐族人的祭春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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