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山水樓之春(下)(2/2)
「沒教過,怎知教不了?」
「因為教不了,所以才不教。」
「繞圈子了。」
第五薔薇忽然煩躁起來,「幹嘛跟我說那麼多?」
「啊?不是你……」
「你真討厭!」第五薔薇站起來,轉過臉去。
「這也怪我嗎?」
「不然怪我?」
何依依一口氣憋住,有理說不出。
「你很奇怪。」他說。
第五薔薇冷臉看著何依依,「不要跟我說話。」
何依依無奈嘆口氣。他不知道第五薔薇到底在幹什麼。
之後,他們都沒說話。
待到藥爐藥氣湧出,第五薔薇招手收納起來然後送進何依依身體。
「感覺怎麼樣?」第五薔薇問。
何依依嘴抿著,眼神閃動。
第五薔薇惱道,「現在可以說話了!」
何依依吐出口氣,呵呵一笑,「感覺不錯啊。」
「蠢貨!」
第五薔薇冷哼一聲,邁步離去。
「唉!」
何依依整個人都糊塗了。第五薔薇這到底什麼意思?玩變臉嗎?
雖然被搞得稀里糊塗的,但他並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些……開心?畢竟她難得說了那麼多。
第五薔薇剛走,居心就進來了,像是踩著時間一樣。
一個冬天過去的居心,給何依依的感覺,不再是鄰家的調皮妹妹了。不過,他也說不出居心現在像什麼,或者不能那麼說,居心就是居心。
「薔薇姑娘剛走嗎?屋子裡有一股藥味兒。」
「嗯。」
居心笑了笑,「可惜,沒能跟她說上話。」
「她不愛說話,沒說什麼也不可惜。」
「這樣啊。」
居心習慣性坐到爐火前,看著爐火說,「身體好點了嗎?」
「你每天都要問。」
「回答我。」這種看似命令的言語,從居心嘴裡說出來,很輕淡。
「還好。薔薇說,下次傷勢發作應該在三個月之後。」
「好啊。」居心依舊看著爐火,「好啊。」
「照這個速度下去,可能明年就能站起來了。」何依依想說點好聽的話。
居心微笑著說,「真好,你又能像以前一樣了。」
「誰知道呢,未來的事。」
「也是,跟以前,不會一樣了。」
何依依沉默了一下,「你怎麼了?」
「什麼?」
「感覺你……怎麼說呢。」何依依呼出口氣,眉頭複雜,「變了。」
「沒有吧。」居心摸了摸自己的臉,「跟以前一樣。」
「不一樣了。」
「一樣的。」
「不——」
「是一樣的。」居心語氣里,帶著一絲請求。她不希望何依依再說下去了。
何依依咬了咬牙,他很想問問居心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前每次問起,居心都這樣,他只好作罷,但是這次,他硬著頭皮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
「……」居心看著爐火出神。
「居心!」何依依大聲叫道。
居心抖了抖。
「看著我。」
居心別過頭去。
何依依有氣無力,他很想馬上站起來,走到居心面前,緊緊看著她雙眼。但他做不到。
「是我的錯嗎?」何依依輕聲問。
「怎麼會。」居心立馬轉過頭,「沒有誰做錯了什麼。」
「那,為什麼?」
「我們只是都長大了。」
「長大了就一定會是這樣子嗎?」
「不已經是這樣了嗎?」
「聽不懂,居心,我聽不懂你的話。」何依依搖著頭。他記憶里,以前的居心總是把心事寫在臉上,很好懂。
「只是你聽不懂罷了。」
「那為什麼不肯給我解釋一下呢?」
「有些事,只能等待被發現。」
「可那樣,不會失去很多嗎?」
居心沉默了,她無法不贊同何依依的話。但,「但是,我們都不是以前的我們了。」她忽然抬起頭看著何依依,微笑著說:「我發現,我可能不把你當哥哥了。」
何依依心裡一顫,一種割裂的痛傳來。
「我……不能理解。」
「我似乎能體會三月的心情了。」
「嗯?」何依依疑惑,「為什麼突然提到秦姑娘?」
「沒什麼。說說而已。」
「呼——」
居心忽然站了起來,她走到窗邊,輕輕往外推,看去,「梅花全被風吹走了。」
「嗯。」
「這是第一場春風,還是最後一場冬風?」
「有區別嗎?」
居心轉過頭,用何依依從來沒見過的認真的神情說,「有,有區別!」
何依依看著居心認真的目光,心裡忽然緊張起來。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好好回答這個問題。他沉沉的吸了口氣,然後以分析《春秋志》里無數色彩的方式,去分析居心的問題。
而居心,心領神會地轉過頭,一邊看著外面梅花零落,一邊等待。
何依依,你一定要好好回答啊……
何依依,冬是舊冬……
何依依,春是新春……
何依依思考了許久,他感受著萬事萬物的氣息,感受著面前的居心,感受著居心問出的那個問題。
不知過去多久,他忽然眉頭一低。
「這個問題……」
「你有答案了嗎?」
「我希望沒有。」
「那就是有了。」
何依依嘴唇發白,一股病態在臉上浮現。他顫巍巍地看著外面紛飛的梅花以及剛冒出花苞的桃花,輕輕回答,「春來了。」
居心撐在窗前的手,止不住往下滑了滑。
她沒說話。
「居心,你喜歡春天嗎?」
「春天很好啊……很好呢。」
居心說了這句話,就沒再說話,直到第一場春風安寧下來,所有梅花全部凋零後,靜靜離去。何依依也選擇沉默,同她度過一個安靜的下午。
那之後,居心沒再出現。
何瑤說,她上學去了。
居心走後的第四天,山水樓外的桃花開了。
桃花開了,春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