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世紀劫難的本質(1/2)
在瘴氣沼澤感受來自遠古的,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也是齊漆七課程的一部分。
用葉撫的話來說,對未知感到好奇,並且求索是人類初具意識以來最原始的本能,而對生存,對威脅生存的任何事物則有著原始的恐懼。讓齊漆七感受這份恐懼,是在追尋生命演化歷程里,對世界的感知。
那些灰濛濛的瘴氣,冒著氣泡,發出奇怪聲音的沼澤泥潭,都曾掩埋過數不清的遠古生命,並且沒有隨著時間消磨在歷史長河中,而是在這與世隔絕的荒原里,以另一種方式被保留了下來。
在這樣一個危險的地方行走,無疑是在考驗精神承受力與注意力的集中度。
在外層還好,一走進中心地帶後,齊漆七立馬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存在。蒙蒙的瘴氣中,每一絲一縷都含著某個說不出名道不出具體的存在的恐懼本能。這種恐懼本能隨著他的闖入,迅速將他包裹,使其感官嚴重萎縮,以十分質樸的方式去感受這些恐懼。
這是精神上的極大摧殘。
齊漆七每走一步,都要體會一次遠古生物在面對生存考驗時的恐懼。他的意識、精神本能化身為一具又一具陌生的遠古生物,被飢餓考驗,被天敵鞭笞,遭遇生育危機,面對浩蕩天災。他的意識化身,被撕咬成血肉碎片然後吞噬殆盡,被爆發的火山、天降的雷霆、呼嘯的熱氣旋等種種天災焚燒、粉碎、碾壓。
來自於精神的痛苦遠遠大於血肉上的痛苦。對於一個修仙者而言,血肉苦痛可以有很多方法去抑制,但精神苦痛沒有那麼多辦法,因為比起血肉,精神更大程度上代表一個人的存在。齊漆七所遭遇的原始恐懼,就是直指本質存在的。
最煎熬的,莫過於一面要承受持續不斷的原始恐懼帶來的精神高壓,得不到休息的同時,還要集中注意力提防腳下,免得一腳踩進潛藏在雜草之下的沼澤泥潭。齊漆七覺得非要說個更加痛苦的,那就是自己現在痛不欲生,而前面的葉撫跟在散步賞景似的,還時不時就回頭皺著眉催促快點快點。
「沒有心啊……」
齊漆七哭不出來,因為多做一點表情,都會讓精神更加痛苦。
「你說什麼?」葉撫轉身問。
齊漆七悶著,一聲不吭。
「一個大男人,說話跟冒泡似的。」
「呵。」齊漆七冷笑一聲,立馬就遭到更加沉重的精神刺痛。
葉撫指著一處沼澤泥潭,「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地方,滿載著遠古的恐懼嗎?」
「不知道。」
「世界形成初期,每一次生命的大選擇都是一次盛況,但這樣的盛況往往是規則更加穩定的結果。」
要用科技文明的話語來說,就是打補丁,修漏洞的結果。
「也就是平常所說的世難。」葉撫說,「每一次世難過後,都有螻蟻倖存。倖存的螻蟻,會快速演化,向著更高級的方向發展。但同時,也會有數不清的生命,在世難的摧殘下,崩毀,不留任何活路。你所能感受到的恐懼,絕大多數來自世難下,弱小者的慟哭。」
齊漆七頂著精神刺痛,罵咧咧地說:「你跟我說那麼多有什麼用。」
「有用。因為你也是弱小者。」
「不敢苟同。」
「弱小者當然覺得自己不是弱小者。」
「呵,任何一個強者,曾經都弱小過。」
「但在規則選擇前,又有什麼不同呢?」
齊漆七說:「那就挑戰規則。」
葉撫忍俊不禁,「真不愧是個愣頭青。」
「不然還能怎麼辦。規則限制人,不去挑戰規則,還能怎麼辦?」齊漆七語氣有些急躁,「你總是給我灌輸一些順應天命的東西,總是說什麼逆天而行是弱者的臆想。但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還能怎麼辦,不去挑戰,還能怎麼辦!任由規則將自己吞噬嗎!你告訴我啊!」
齊漆七大聲質問。
葉撫停下腳步,轉過身,十分認真地看著齊漆七,「你如果真的那麼想,並且會一直朝著那個方向前進,我不會吝嗇我的讚賞,並且會不遺餘力給你最大的支持。但可惜,你只是為了反駁而反駁。你根本不明白什麼叫逆天而行,不明白什麼叫挑戰規則,只是為了反駁,說出這種聽上去了不起的話來。」
齊漆七愣住,張嘴想說話,但發現自己心裡的話,沒法去反駁葉撫。
葉撫冷笑一聲,「齊漆七,你甚至不知道如何逆我而行,從你嘴裡說出來的逆天而行,真的有分量嗎?你自己都不信吧。」
葉撫在教導齊漆七,在訓練他,要的當然不是類似於中二少年「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熱血上頭,要的是一個完整的,系統性的,向規則發起挑戰的能力成長過程。什麼僅憑戰前一兩句大吼大叫就能爆種逆天而行的熱血事跡,還是存在於臆想當中比較好,如若真的蠢到去信了,那可真是可悲。
齊漆七的少年任性反叛,讓葉撫不由得想起曾經見過的董冬冬。那個陽光的姑娘,有著一顆十分純粹的變強之心,一步一步走得十分踏實,從來不會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更加不會在前進路上給自己設限。
齊漆七背上沒有扛著萬物鼎那樣的重物,但壓著數不清的自己設限的枷鎖。
打開這些枷鎖,是葉撫給他的一堂大課。他當然不會直接說這麼做是為了幫你打開枷鎖,畢竟許多事情說出來後得到的效果往往是相反的。這好比要給某人準備一個驚喜,但是提前說了「我要給你一個驚喜」這樣的話。
齊漆七無法從話術上去反駁葉撫,畢竟葉撫是個教書的,扯理有一手,他只得再次強調:
「所以,讓我感受那些什麼原始恐懼有什麼用?能讓我變強?」
「能讓你變聰明。你現在太蠢了。」
跟齊漆七這種乖張的傢伙說好聽的話,只會助長其火焰,狠狠敲打才是關鍵。
說完,葉撫不等齊漆七繼續耍嘴皮子,加快速度,大步超裡面走去,邊走邊說:「最好跟上,我對你的庇護是有範圍的,落下了,自己就做好成為沼澤一部分的心裡準備吧。」
說著,他冷漠地看了一眼,「不要覺得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死掉。」
齊漆七知道,葉撫沒有說假,他是在這段時間裡切身體會到了葉撫的「說一不二」。
也不鬥嘴裝狠了,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從瘴氣沼澤中心地帶離開後,後半程的壓力小了許多,雖然還是很痛苦,但也不至於滿頭大汗,虛弱得跟幾天幾夜沒睡覺似的。
後半程一句話都沒說,齊漆七漸漸地也形成了去體會原始恐懼的意識。大概真的受到了葉撫的影響,嘗試著換一種角度去考慮世界本身與萬物的相處關係。當然,他現在的理解還是淺陋的,但也總算是有了個方向正確的起點。
越是往這方面想,齊漆七越覺得葉撫可能是對的。這種感覺讓他很不爽,一個讓自己討厭的人說的話自己不得不去承認並且奉行。
臨近瘴氣沼澤的終點時,葉撫突然停了下來。
齊漆七立馬心裡一顫,這傢伙是不是又要整人了。
「齊漆七,想不想——」
葉撫話還沒說話,齊漆七直接搶答:「不想!」
葉撫友善一笑,「不想休息啊,那就直接進入正題吧,課終考驗——最純粹的恐懼體驗。」
齊漆七瞪大眼,一顆心瞬間掉入谷底,「我去你大爺的!你本來想說『想不想體驗最純粹的恐懼吧』!」
「啊?有嗎?」
「操!」
葉撫一個大跨步上前,一巴掌把齊漆七按進旁邊的沼澤泥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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