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驅散心中的蕪雜,奔赴遠方(本卷完)(2/2)
「動了,動了!」白穗睜大眼。
秦三月將白穗護在身後,退後一步。
白穗稍稍一愣,然後幸福地擠了擠嘴角。
玉簪如同褪去蒙塵的歷史滄桑,發著柔和而清淡的光。尖頭正對著秦三月,蠢蠢欲動,看不出是要扎過去,還是飛過去。
僵著一會兒後,玉簪慢悠悠地,像飄零的樹葉,盪過他們之間的距離,落在秦三月面前。秦三月心領神會地伸出手,簪子便落在她手中。
「誒,為什麼?」白穗好奇問。
秦三月手中四溢御靈之力,試圖通過這支簪子,去感受過去。但簪子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哪怕一絲過去的氣息,就像它昨天才剛剛被製成。
「感覺,它希望我帶它走。」秦三月說。
「但它看上去就是根普通的簪子啊。」
「不知道。但我的確感受到了。」
秦三月沒有說謊。這根簪子看見她像是見到了老朋友。
不過,秦三月心裡卻沒那麼開心。這樣的跡象以及師染那種曖昧的態度,似乎都在表明這一件事:她跟巨子有著不可切分的聯繫。
之所以不開心,是因為秦三月並不希望自己是過去某個人的轉生之類的存在。她希望自己如同老師所說,只是她自己。
在尋找身份之謎這條路上,她害怕著這一點。
「秦姐姐,你怎麼了?」白穗問。她看到秦三月又失神了。
秦三月回過神來,笑道:「沒什麼。」
「你可一點都不像沒什麼的樣子。」白穗說,接著她吐露少女的關切,「雖然我不知道什麼事在困擾著你,但我都會給你助威的哦。要是我能讓你開心一點,就更好了。」
秦三月嘴角泛開弧度,「你這麼說,我就更開心了。」
「這樣嗎!那要我說更多嗎?」
「真情實感所說,才能打動人哦。」秦三月點了點白穗的額頭,「為了討好他人所說,只能止步於討好。」
「哦。」白穗受教地點了點頭。她轉而又看著秦三月手中的簪子,「那你要帶走它嗎?」
「……」
秦三月不知如何選擇。
帶走這支簪子,是否就表示自己的確與巨子有著不可切分的關係呢?
但不帶走,那樣的事情就並不存在了嗎?
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到底是坦然地奔赴過去,還是撇開舊塵,走向未來……
想逃避這一切……
想躲進三味書屋裡……
想躲到老師背後……
想……回到最開始的時候。那間小院子裡,有老師,有師姐,有師妹,有漂亮的梨花樹,後來有了薇姐姐,有了又娘,有了雪衣……
想回到那時,一切都安好的樣子。
想逃離這些只有自己,只有遙不可見的未來的日子。
秦三月痛苦地閉上了眼。她多想不顧一切,倒向後面,砸到哪裡便是哪裡。
一雙嬌小而柔軟的手臂從側面環抱住她,暖意攜帶著單純的關切,與她日漸冰冷的外殼接觸。
「秦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看上去那麼痛苦……但我在你身邊,我不會什麼都不做的。」
白穗儘量想用溫柔的語氣去安慰秦三月,但她畢竟還是個初長成的少女,稚嫩而稍顯笨拙。
秦三月睜開眼,側過頭看著這個崇拜著自己的簡單少女。她太過於簡單而純粹,以至於秦三月不願意將自己的任何痛苦傾向她絲毫。
「沒事的,我沒事的。」
「你只會說沒事,明明有事,卻總是說沒事。大人的世界都是這麼不誠實的嗎?如果是那樣的話,為什麼還要當大人啊。」
白穗委屈而不滿。
以她的視角看,秦三月的確是個不誠實的人。
事實上,秦三月也曾經如她一樣,看待葉撫也覺得葉撫是個不誠實的人。
到現在,秦三月有些能夠理解葉撫那種不能述說的感覺了。
她在心裡可笑地想著,自己明明很討厭什麼都不說的葉撫,卻也還是不得不變成他的樣子。
「那,你能幫我解答一個問題嗎?」秦三月問。
白穗眼神充滿希望,「你說!」
「如果某一天,你發現你所追求的並且實現了的什麼快意恩仇,江湖情長,今日提刀上馬,明日彎弓射日,全都是虛假的,是謊言,是你的父皇為了滿足你遊歷天下的欲望而構造的虛假世界。你該怎麼辦?」
白穗怔怔地看著秦三月。
秦三月這個問題問得很殘忍,絲毫不留情面。把白穗最渴望的與她最避諱的緊密聯繫,讓她做抉擇。
秦三月沒有說話,十分認真地看著白穗。
白穗低下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果然……很殘忍對吧。秦三月失落地想著。
但接著,白穗高高地仰起頭,大聲說:
「是的,一切都是假的又怎樣。但我所感受到到的快意恩仇,江湖情長,那種在江湖中闖蕩的恣意是真的。我相信,即便那是個虛假的世界,但我在裡面時,不知道一切真相時,真心實意地與虛假的江湖相處時,是開心的。是的,我會面對悽慘的現實,面對一切崩塌的廢墟,但我曾經……快樂過,快樂的感覺不會騙人。」
秦三月愣愣地看著白穗。
白穗情感高昂,言語激動,漲紅了臉,怎麼看都像是一個極力維護自己「真實」的那一部分的傢伙。
「我不知道我的回答,秦姐姐你滿不滿意。但真的,我所希望的是江湖,那麼身在江湖,我就快樂著。我所希望的,正是我的人生。」
從一個純粹的人口中所吐露出的話,總是那麼具有感染與信服力。
秦三月輕聲呢喃,「我所希望的,正是我的……人生。」
白穗不敢看秦三月,頭望向別處。
秦三月心中發顫,像是有什麼要湧出來。
看著像犯錯待罰的小孩一般的白穗好一會兒,才笑著說:
「你還真是個擅長苦中作樂的人。」
白穗臉更紅了,「怎麼了嘛,這就是我啦!現在我是這樣,以後我也是這樣!不管啦,不管你怎麼想了,反正這就是我。」
秦三月莞爾,「我也沒說我不喜歡啊。」
白穗驚喜地轉過頭,立馬又害羞地哼了一聲。
秦三月緊緊握著手中的玉簪,就像握住了她心中的選擇。
「走啦,得去跟雲長老好好說說,就說,是穗妹你這傢伙讓我帶走玉簪的。」
「我才沒有!」白穗在後面惱火地說。
秦三月開心地笑著,不顧形象,肆意地奔跑著。
好暢快,心裡好暢快……
就像在明安城郊外的草地上,追逐即將逝去的夕陽。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