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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劫難之後,是重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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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這個問題困擾著許多人,尤其是站在頂端的這一批大聖人。他們不同於聖人,暫且只思考著大道的問題,不用面對規則的限制,也不同於跨過天門的超脫者,已經與規則處在同一個層次。可以說是上不上下不下,卡在中間,為之煩惱著。

所以,當代表著規則肅清的浩瀚之勢從南北兩極,向四面八方蔓延時,他們由衷地感到無能為力。他們無法阻止著浩瀚之勢,更不提浩瀚之勢後遮蔽天地的黑色肅清線。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是憑藉著一些力量,儘量保護自己勢力範圍。

黑色肅清線,從南北極極點湧出後,形成兩個圓環,分別從南北極出發,蔓延向整個清天下,首先接觸的便是北海與南極死地。南極死地還好說,那裡因為天氣環境極端,本身也沒什麼主要生物,大都是一些比較低級的,不會影響天下秩序的生命,即便消失了,最大的壞處也不過是減少了清天下的生物多樣性。

但北海不同,這裡有著豐厚的海洋資源以及生命。規則肅清本身就是一視同仁的,不論是什麼生物,只要是從天地獲取過自然母氣分化而來的各種氣息,那就會被肅清,不管其本身存在意義是否出錯,全盤肅清。

而在當今天下,哪有生物不接受日月精華,天地靈氣的,能不能為自己所用是另外一回事,但靈氣本身遍布了全天下,任何事物或多或少都接觸過。所以說,這場世紀劫難,是具有絕對破壞性的。

之前在學宮裡的諸聖商討大會上,李命就推演過,如果沒有什麼外力干涉,那麼這場規則肅清會抹殺掉清天下九成五左右的生命,破壞九成八左右的建築,幾乎可以說會把清天下現行的文明、秩序摧毀得瀕臨滅絕。後果是毀滅性的,要在這樣的情況下,重建文明,需要兩千年的時間,那還得是剩下的人不出現內亂全部投入到重建文明之中才行。

這樣的結果是眾人能預想到的。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畢竟文明結構是金字塔形狀,如果中下層被瓦解,那剩下的上層絕對不會獨善其身。畢竟,許多聖人乃至大聖人的大道、申通種種都與中下層掛鉤。

站在北海之巔,李命看著滾滾而來的黑色肅清線,無奈太息。

僅僅只是感受一下,他就知道那不是自己這個層次的存在,即便自己使出渾身解數,也難以阻擋半分。

莫長安在他旁邊,輕聲說:

「長山先生,之前葉先生同我說過。我們不必擔心這場世難。」

李命比起十年前老了很多,眼角滿是皺紋,雙鬢也已斑白,本來通明的眼中也爬上了渾濁的血絲。莫長安看在眼裡,心中滿是苦意,他很尊敬李命,所以見到這短短十年這麼大的精氣神變化,十分不是滋味。

「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太痛苦了。」李命抬起手,顫巍巍地抹去額頭細密的汗珠,「這次或許能過去,但下次呢?如果葉先生他們走了呢?」

他指了指隴北雪山下的原住民,「你看他們,面對著這樣的劫難,有何辦法?我們救一個能救,救一批能救,但全天下所有人呢?更不說其他的生命。他們又該怎麼辦,面對天災,真是無計可施啊。」

李命嘆了口氣,眉頭顫抖:「我曾推演幾萬次,也沒能得到一個合適的辦法去解救普天之下的平凡人。要說,他們弱小,所以就該被淘汰,可是,誰曾經不是弱小的,但也依舊沒有人去剝奪曾經弱小者變強的權利。」

莫長安說:「我們無法考慮到一個點。長山先生,你不必責備自己。」

「可這是我輩人不斷向上的緣由與目標啊。讀書人一輩子通達道理,了解萬物,如果不是為了表達於全天下,不是為了讓文明薪火永傳並更加耀眼,那還叫讀書嗎?」李命語氣里滿是疾痛。

十年前在神秀湖,面對千年大潮,他不曾這樣痛聲疾呼,因為那是他還有能力庇護一切,但現在,沒有了。他再一次像曾經那樣,面對餓殍滿地的焦土卻無能為力。

莫長安漸漸發覺,李命的話是言語有所指。

是啊,讀書是為了讓文明薪火永傳並且更加耀眼。可是,最會讀書的那些人呢?可曾為文明添磚加瓦嗎?

無能力的人要直面災難,有能力的人卻高高在上。

莫長安不由得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他希冀,在天上那些人,還並沒有遺忘本心。

李命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將臉漲得通紅。

莫長安連忙攙扶。

李命半耷著身子,目光遙遠,「而今又思玄女之妙法啊……」

「長山先生,不必這麼悲觀。」

李命一臉苦楚,搖搖頭,「長安,你可知,兩位聖人已經四千年未觸碰天下了。」

莫長安當然知道李命口中的「兩位聖人」是誰,自然是至聖先師與明聖。他不知道說些什麼。

「從師染走後……」李命嘴唇泛白。「我許多次欺騙自己,師染只是一個極端,只是把事情往最壞的地方想。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再給自己一個理由,去解釋這一切了。他們啊……或許真的只考慮世界了,將地上這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當作了規則的一部分。」

莫長安不知道如何去評價,但顯然可見的是,李命已然不再認同天上兩位聖人的態度了。

他憂心忡忡,不知這是否會成為儒家的一個轉折點。

李命接下來一句話,徹底讓莫長安明白,儒家已經不再是曾經「教治天下」的儒家了。

「長安,儒家需要一位新的聖人。」

莫長安心中顫抖,「長山先生……」

「那不是你我,不是天上的兩位,應該是真正的讀書人。長安,我們總是讀著讀著書,就變成了講著空道理,被大道所蠶食了,被規則所裹挾了,忘記了,我們讀書做學問本該是不斷打破陳舊的,腐朽的一切,本該是爭那一口氣的。」

李命眼神虛妄,「可那一口氣某一刻放下了,就再也提不起來了。」

莫長安忽然笑著說:

「長山先生,何不對葉先生的學生們懷以期待呢?他們每一個,都十分優秀啊。」

李命想起了主持神秀湖大潮的秦三月,想起了那個要練劍拯救蒼生的胡蘭,想起了一劍斬掉洛河之龍的曲紅綃,想起了何依依……他想起了很多人,漸漸地就淚流滿面了。

「葉先生他,明明有著天大的本事,卻一直致力於教會這個世界,如何拯救自己……長安,這個世界從來都不孤獨啊……」

莫長安感慨萬千,他與葉撫接觸得最多,一直以來,都感覺葉撫不願多打擾這個世界,身居幕後,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現在被李命這麼一提起,他漸漸明了,葉撫所做之事,才應該是一個先生該做得。畢竟,先生教導學生,本就應該教導學生自己去答題,而不是幫學生答題。

如果困難全都被先生解決了,那學生到底成長了什麼呢?

黑色肅清線在高度上,覆蓋了清天下往上自然母氣演化出的氣息能夠達到的最高處,往下,直達最深處的世界大靈脈。可以說,清天下被兩道巨大的黑色圓環徹底包裹只是時間問題。

文明的毀滅,秩序的崩塌就在眼前。

聖人、大聖人們憂心忡忡,都想著如何最大程度保全自己的勢力範圍,這裡施法,那裡留下申通,招數盡出。

而當他們焦急的時候,數不清的凡人、普通修仙者、魑魅魍魎、精怪、妖獸還過著平常的生活,從來不擔心什麼,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劫難已經來臨了。他們甚至沒有能力,沒有資格去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麼。

普通人永遠都是草芥,任何時代都沒改變過。

可總有那麼些存在,看著、念著、惦記著眾人的意志,受著萬物意志的驅使。最平凡最普通的人,擁有著最大的力量,即「存在」的力量。他們存在,他們念想,便是力量。即便他們並不知道劫難即將到來,但他們從不會希望自己的生命被無情剝奪。

萬物的意志共同性,是「存在」。

照耀大地的輝光,因為「存在」的意志而出現,而耀眼。宣告著,最容易被忽視,但最不應該被忽視的,是最平凡的萬物。

輝光從清天下的中心亮起,直奔天空。巨大的光柱破開層層疊疊的烏雲,將一切遮蔽大地的灰靄驅散。

陡然的閃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即便某些地方還是晚上,此刻也皎如白晝。

李命怔怔地向著清天下中心的光柱看去。不同於一般人只能看到光柱,他還能看到一縷又一縷代表著萬物意志的輝光,不斷從四面八方向光柱匯聚,讓其更加耀眼,更加偉大。

所有知曉這場世紀劫難的人都在關注著,目不轉睛,看著巨大的光柱,期待著。

李命悠悠說:「最強大,最不可替代的從來都是萬物的意志。」

莫長安沒來由得說出葉撫之前說過的話:

「任何脫離萬物意志,脫離世界本身的人,都會失敗,不論做什麼。」

李命默不作聲地流著淚。

巨大的光柱開始張開,以著極快的速度,不落下任何一個角落,向世界的兩極張開。

每個人,每個生命,每一個存在於世界上的事物,都被光柱拂過。光柱沒有帶給他們多大的改變,只是給了他們由衷的安心感,好似被告知了,只管一步一步走下去,世界永遠不變,永遠包容任何事物。

陳放站在駝嶺山的瓊樓上,虛著眼睛看著蔓延向天下兩極的光柱。他隨手扔了一把胡豆給旁邊的毛驢,面無表情地說:

「傻驢,我真的走錯路了。還有他們,他們也錯了。」

毛驢哼哧哼哧地吃著胡豆,大牙幫子露在外面。

「李命對了一半,也錯了一半。他算半個聖人,我的話,是個俗人。」

他忽然笑了起來。四千年來,第一次笑了。如釋重負,細細喃喃:「這下再沒有什麼壓力了,因為我徹底輸給李命了。」

毛驢繼續吃著,似乎在扮演著「對牛彈琴」的「牛」。

「他們……真的不會多看這天下一眼。寧願一切推到重來,也要保證安穩。可,安穩是什麼呢?是文明毀滅秩序崩塌嗎?」

陳放似乎累了,坐了下來,隨後躺在瓊樓之頂。

「難怪他們叫大聖人之上為超脫者啊……脫離了庸俗,難怪啊……」

一片厚重的雲層上,葉撫和齊漆七站在這裡。

巨大的光柱……或者該說光環掃過他們,繼續向著兩極而去。

齊漆七問:「所以,解決劫難的,還是萬物本身?」

「是的。萬物意志才代表著萬物。」

「真是令人費解。其實我想知道,道祖、至聖先師他們為什麼不出手,是知道萬物意志會解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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