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春回大地(本卷完)(1/2)
儘管從來不會去質疑大帝的決定,但唐觀仍舊不止一次去思考,大帝為何讓自己驅駛東宮全速沖向濁天下,並直指正中心。
當然,距離上次大帝甦醒至今已過去七年,唐觀也沒能思考出個所以然來。即便他亦早已超越大聖人,成就超脫者,也難以在混亂的局勢中窺見半分。經歷過第三天試煉之戰、使徒降臨與世界封鎖的他深知,大帝所考慮的,所面對的,所要為之謀劃布局的,在真正發生前,從來都不是他能所猜透的。
卻在現在,在他看到神域王庭上空璀璨的神輝與吐露著虛無之息的時之門時,一條脈絡在心中漸漸明晰。
「是時之門啊……還有萬物意志……」
時之門是人皇所留,萬物意志乃人皇所賦予,這並不是什麼秘密,是但凡成長到一定程度,就能自然而然去領悟的。
「原來如此啊……」
唐觀這如枯槁一般的身體不住顫抖起來。他理清楚了思緒,知道此刻,這濁天下正在發生什麼,也知道了大帝讓他驅駛東宮來到這裡的目的。
摧毀時之門,阻止人皇降臨。
他心中昂揚地吶喊,果然!大帝果然還是那個大帝,是做任何事都縝密到毫無破綻的唯一真神!
興奮的他,渾身力量躁動到了極致,全部用來驅駛東宮,激發出最快的速度,醞釀著最恐怖的威力。
東宮宮殿群拉長的光尾爆出藍黑色的火焰,焚燒路途中的一切,氣、息、物,甚至是空間殘餘物。
還離著濁天下很遠,火焰的灼熱就開始蒸騰大地,引發本就蓄勢待發的災難。即便是在這個災難頻發的濁天下,此刻的景象也儼然是末世到來。十萬多座火山齊齊爆發,海洋顛覆,雪山融化,峽谷開裂,颶風四出……
卻又到某一刻,這些災難瞬間消失,其所醞釀的能量全部被唐觀所驅駛的東宮宮殿群吞噬融入進本身。
在這些年裡,這座宮殿群經過之地,不論是虛空之力,還是規則演化下形成的能量全部都被吞噬消化了,積攢在一起,就為了今天,為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他要讓宮殿群所積攢的能量,不浪費半點,全部撞在時之門上。
登神台上,第一個感受到異樣的是靈相。他是超脫者,雖然無法改變與干涉規則,但跳過規則表象看到本質並不困難。儘管東宮宮殿群的威能還未籠罩時之門,但這必然發生的事情先結成了一股趨勢,被他所感知到了。
靈相本體包裹著登神台,便憑著意識去尋找。很快,他在登神台東北方的天空上,看到了一個十分細小一般人難以察覺的光點。
光點以著越來越快的速度在變大,儘管就肉眼所看來,並不快,但靈相很清楚,那是因為這個光點的本體還在遙遠的深空之中。不過,他肯定,那個光點的目標一定是登神台,再精確一下就是時之門。
靈相心中變得不安起來。這個光點所結成的趨勢跟之前出現在神輝里的陰影並不一樣,他並不清楚這個光點是否在陛下的預料之中。他同赫連瑄發出意識訊息,但很快被阻擋,這讓他明白此刻陛下並無法脫身。
這份不安隨著時間,變得越來越濃郁。他不得已重新凝聚本體,全部用來抵擋這個即將到來的光點。
是否能擋住,他沒有底,但這是他必須要做的,犧牲一切都要去做。
大祈命還在登神台上高昂地吟誦,眾人也對時之門裡流露出的虛無氣息感受越來越深。表面上,一切都井然有序,如火如荼。
直到那顆來自遠方的「流星」大到能被一般所看到,藍黑色的火焰長尾在混濁天空襯托下變得十分顯眼起來,眾人的情緒才從興奮轉為好奇,而這份好奇很快就從「流星」變得越來越巨大轉為驚異。
直到,他們再一次害怕起來。
靈相也看清楚了這顆流星到底是什麼。
一個熟悉的詞,從記憶深處被翻騰出來,「東宮」。
曾經高掛在天空之中,是光與秩序的代表的宮殿,在歷經久遠的浪淘沙之後,再一次出現。
他也看到了東宮之中那人——唐觀,東宮大帝得力的手下。
靈相知道唐觀只衷心於東宮大帝,如同他之於赫連瑄。這顯而易見地說明,陛下與東宮大帝之間的較量,以後者勝利告終。
東宮的光芒終於徹底籠罩登神台。
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座龐大的,金碧輝煌的宮殿群自天邊而來,攜帶著躁動的威能,撞向登神台。
恐懼在神輝之中爆發,陛下暫時無法歸來,靈相看著下面已經亂作一團的登神台,只得在無奈之下,施以手段,將登神台上所有人全部轉移走。他們是赫連瑄的子民,靈相作為赫連瑄的侍從,有守護他們的責任。
但充斥著萬物意志轉化的神輝的登神台與正逐漸打開的時之門,他不能移動分毫。
留給他的選擇只有一個,擋住東宮宮殿群,以一切。
靈相心裡很清楚,事情發展到今天,一切都是計算和準備好的。什麼時候時之門會開啟,什麼時候人皇能從時之門裡出來,都是計算好的,畢竟陛下為之準備了無數個歲月,而東宮大帝,比之陛下還要高出一定水平,自然也會推演到這些。所以,在沒有干涉的情況下,並不會存在什麼東宮撞擊到時之門之前,人皇就降臨的情況。
他知道,如果陛下回不來,如果自己沒擋住,那為之所籌備的一切,都付之東流。
所以,必須要堵上一切。能夠代表他的一切,生命、力量、命格、意志、大道……
靈相很瘦,穿著寬大的長袍懸立在空中如同被掛著晾乾的衣服。這並不美觀,但如果美觀一些能增加他阻擋住東宮的概率,那麼他一定會變成天空中最美麗的風景,但顯然,並不能。
唐觀也看到了靈相,也想起了曾經與之相關的事,但他並不在意。靈相要做什麼,他絲毫不在意,他的目標只有一個,撞向那座正在打開的時之門,將人皇攔在門的另一側。他知道,這只是大帝重回第四天,再度領道的一個環節,但也不容許有任何差池。
很快,東宮宮殿群如預期的那般,毫無阻礙地穿透濁天下的規則泡,直面這座殘破的大地。其威勢傾軋周遭一切氣息,使得萬里無陰霾,無濁雲,頃刻間就是一片晴朗,給濁天下的生靈送來一場難得一見的「如洗碧空」。
碧空的清光灑進天玄城中,讓大街小巷染上自然的光。
王庭的第三層,葉扶搖和蘭採薇臉上也滿是光。
但這份光芒帶給她們的並沒有祥和與寧靜,只有緊張與猜疑。
蘭採薇皺著眉,捏著手:「那團光,目標是登神台?」
葉扶搖神情倒是很平靜,她點了點頭。
「為了阻止時之門打開?」蘭採薇進一步問。
葉扶搖繼續點頭。
蘭採薇立馬跳腳,阻止時之門打開,就是要阻止曲紅綃回來。她怎麼可能會接受,「那我們該怎麼辦啊!」
葉扶搖雙手一攤,「那玩意兒不是我們能對抗的,只能看著。」
蘭採薇急了眼,滿臉急切,緊緊抓住葉扶搖的胳膊,「真的沒什麼辦法了嗎?」
葉扶搖遺憾地搖搖頭,「雖然你師姐我無所不知,但奈何實力有限啊。要是給我個幾百年,或許就能阻止了,但現在,不行啊。我現在上去,就是炮灰,會被瞬間融化的。」
「那我們怎麼辦啊?」蘭採薇著急到了極點,雙腳根本立不住。
葉扶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干著急沒有用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人皇……曲紅綃要回來本身就不會是一件簡單的事。我們能做的都做了,現在,靜靜等待結局吧。」
葉扶搖知道,僅憑口頭上的安慰,根本不能讓現在的蘭採薇安靜。現在的蘭採薇就是奉著最極致的希望直面最深沉的絕望。所以,她只能施以神通讓其安寧。
蘭採薇在神通作用下,變得安靜下來,但因為被抑制了意識的緣故,看上去有些呆滯。但這也沒什麼辦法,只有阻止她的意識活動,才能讓她安靜一些,不至於做出什麼過激行為。
稍後,葉扶搖神情嚴肅認真起來,她一把拽著蘭採薇朝著王庭第二層走去。
一層接著一層下,很快她離開了王庭,下到了天玄城的學府區。
一開始,她就知道某個人就在天玄城,對方並沒有向她隱瞞行蹤,她也清楚對方會來。事情發展到這一地步,以她現在的水平,要看透局勢漸漸也有些吃力了,因為涉及到的人與事都是與規則平行的,那赫連瑄,與之對抗東宮,都是超脫者,超出了規則的束縛,她並不能簡簡單單看到之後要發生的事情。
現在,她必須要找到那個人。
學府環區里,碧空照耀的清光著實吸引了很多人駐足觀望,他們不是什麼大能力者,就是天玄城普通的公民,除了對這難得一見的盛景感到欣喜以外,沒有多餘情緒,絲毫不會去想這美麗璀璨的背後是怎樣一副絕望的畫卷。
某條街道上,魚木仰起頭,眯著眼睛,不著情感地說:「終於要來了。」
說著,她撇頭看了一眼葉撫。葉撫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叫她有些怨氣,抽了抽鼻子。
「那東西就是衝著上面那場儀式來的吧。」魚木說。
葉撫點頭。
他看著熟悉的東宮宮殿群,想起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那時還是在渡劫山,現在渡劫山已經崩毀了。
「你不打算做點什麼嗎?」魚木問。
葉撫反問:「我該做什麼?」
「我怎麼知道……」
「那你為何有這樣一個問題?」
魚木看著地面微微泛金的地磚,輕聲說:「因為是你。」
葉撫呼出口氣,認真地問:
「我問你,你希望我做點什麼,是以什麼樣的立場?換句話說,你本人想讓我做些什麼?」
魚木眯了眯眼睛,「不該這樣問我的。你一直都說自己應該是個觀眾,但事實上,只有我才該是一個觀眾,你不能。不能干涉舞台的人才叫觀眾。更多的我暫時還不清楚,但我知道,起碼的,這裡有一位主角是你的學生。」
葉撫看著魚木。他不願意出於私心,擅自去窺伺魚木的心理與意識,這違背了他本身的意志,但現在的魚木的確像是在逐漸走到他對立面。
他有些疲憊地說:「你應該知道的,很多事情,我做與不做會是一樣的結果。」
魚木反駁,「結果或許一樣,但對於你自己而言,心情又如何呢?做與不做的心情難道也一樣?」
葉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
「可能我的答案跟你預想的不一樣。」
他並沒有說出自己的答案。
魚木只是看著他搖頭,「我不相信。」
「我不會去證明的。」
魚木眼神十分堅定,她篤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十分認真地說:「我以後會給出反證。」
葉撫看到難得這樣認真的她,下意識想伸出手摸摸她的頭,但手剛動了動,就稍稍愣住,然後自然而然地放了回去。
現在的魚木,也正在蛻變著,或許不能再以之前那種方式與之相處了。
葉撫看著遠處街道里的人群,稍稍發著呆。
過了一會兒,他吸了口氣,似不羈浪人一般,哈哈一笑,說:「走,我帶你看一場煙花。」
魚木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現嚇了一跳,「什……什麼煙花啊?」
「跟我來就是了。」
葉撫說著,大擺著手,大跨著步伐,朝著一方走了去。
魚木挑起一邊眉毛,心裡嘀咕,這個人怎麼回事啊,上一刻還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樣子,下一刻又哈哈大笑了。
她不多想了,趕忙追上葉撫的腳步,但剛走出沒多遠,忽然就聽見有人叫住了他們。
轉頭看去,赫然是兩個異端巡查者正朝著他們走來。
魚木心裡想,不會被盯上了吧,她偏頭一看,卻看到葉撫以一種很曖昧的笑容看著兩人。
「玩得還開心嗎?」葉撫笑問。
為首那人走過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你這個當老師的有沒有點責任心啊,天天四處亂竄,這兒玩,那兒瘋,真的就一點不管你那幾個學生了唄。火都要燒屁股,還有閒情雅致在這兒逛街!」
魚木愣了一下,心想這人誰啊,這上來就是一頓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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