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你我心中丈量言行的尺度(2/2)
見到師染走進來,他稍稍抬頭,「回來啦。」
不知為何,這樣一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話,讓師染有一種安心感。
她繃緊的眉頭鬆弛,「嗯。你在做什麼?」
「棋牌道具。」
「沒見過呢,是什麼?」
「麻將。」
「地球的嗎?」
「嗯。」
「你以前經常玩嗎?」
「不,偶爾玩玩。」
「那為什麼特意要做出來?」
葉撫稍稍停下,認真地跟師染說:「我做的這種麻將是四人玩樂項目。」
師染不明就裡,眨眨眼問:「有什麼特別的嗎?」
「就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我才會做。尋求一樣特殊的事,對我來說其實並不特殊,相反,平平常常的事,會更令我在意。」
師染說:「這跟你本身就是特殊的有關吧。」
葉撫沉默了一下,「你也覺得我特殊嗎?」
師染哼哼一笑,「有什麼特殊的,不對,應該說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再特殊,在我面前,也只是個人嘛。我看你像看平常人一樣,只不過嘛……有些私心就是了。」
葉撫嘴角一揚,他忽然又說回麻將的話題,「麻將是規則很簡單的四人玩樂桌面遊戲。因為有輸贏的限制,所以也勉強算是競技類遊戲。你可能想像不到,這樣簡單的遊戲,在我曾經生活過的地方,家喻戶曉,並且很受歡迎。」
「簡單易上手;有勝負規定;且具有玩樂性,還是四人參與,想著應該不會無聊。」師染搬來個小凳子,坐在櫃檯外面,趴在櫃檯邊緣,看著葉撫手上中的方塊兒,「樣式還蠻多的。」
「四種字符,每種字符九種花紋,分四份,共一百四十四張。」
「有點像賭場裡的那些。」
「麻將的確起源於賭場的一些項目,說著,也的確不少人用此作為賭博的方式。」
師染拿起一張「九萬」,細細地以手指感受著,「是蠻普通的。」
她想像不到這有什麼好玩的,以至於家喻戶曉,還很受歡迎。
「四個人才能玩的話,你要找誰玩啊?」
「莫長安咯。他看上去跟我差別很大,但跟我共同愛好挺多的。」
「那個傢伙還跟我拖帳呢。」
葉撫笑笑,沒說什麼。
「但也就兩個人啊。」
「你不是在還在的嘛。」
師染想了想說:「那你這肯定不是因為我在才做的啊。」
「隨便湊兩個人就行咯。就算湊不到人,也沒什麼,不玩就是了。做這東西,又不是因為真的想玩。」
「那為什麼啊?」
師染認為做事都是要有動機的。
葉撫似乎在說這方面的事,有些不知怎麼說起。他把活計放下,走出櫃檯。
師染看著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你很感概的樣子。」
「嗯。師染,如果我說,我在努力找回過去,你信嗎?」
「我信啊。」師染看著他的後腦勺,「但為什麼?」
葉撫肩膀沉了沉,「一方面看來,需要一個獨立於所有的我,而另一方面……」
他沒有說,不是因為不想說,而是自己也還沒摸清楚,處在糾結當中。
師染在葉撫緩了一口氣後才說:「感覺你雖然整天沒什麼大動作,但思考的比誰都多啊。」
「許多都是無意義的思考而已。」
師染想了想說:「這讓我想起三月對自己身份的糾結。我其實也不是很能理解,她到底在糾結什麼,為什麼一定要看一眼過去,不能直接向前走。這可能跟我心思太粗有關,想了些時間後,漸漸才明白,三月其實也是個鮮活的一個人,當然會煩惱成長。你當然不是在煩惱成長,但我覺得,你的煩惱,可能還是在『認同』上吧。」
葉撫忽然笑了起來,「這些話,總沒個人能聽我說。謝謝你,給我說出來的機會。」
「哎,其實我不想你對我說的。」師染嘆惜。
她心裡感受得出來,葉撫把她當作能真心傾訴之人,是因為他們本身存在一道十分短但很難跨過的距離,所以才能這樣輕鬆地訴說。如果是白薇,是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反而說不出心裡話來。
人從來都不擅長對十分親密的人訴說自己真正的秘密。因為,說不出口的秘密往往不是說出來皆大歡喜的事。
接著,她又笑道:「說了也好啊。起碼,你是信任我的。」
葉撫抬起頭,看向遠處。
憧憬與期待未來時,總是習慣看向遠方或者天空。
「許多人都希望我是個完美的人,沒有缺點,面面俱到。師染,你怎麼想?」
「完美是虛假的代名詞。我希望你是個真實的人,而非完美。」
「……」
「同樣的話,你還要問其他人嗎?」
「不,不需要了。」
葉撫說著,轉過身,輕輕一笑:「一人足矣。」
師染臉上發熱,「我要多想了。」
「那你的確多想了。」
「討厭的傢伙。」
葉撫笑著說:「不過,你的想法的確讓我肯定了某件事的可能性。」
「啊,我有那麼偉大嗎?」師染像個得了便宜賣乖的人。
「偉大著呢。」
「呵,多謝誇獎。」
葉撫跨過門檻,遮了一片光,造就一片陰影。
「師染,好好享受最後的平靜吧。」
師染聳聳肩,努努嘴說:
「樂意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