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戴面罩的女人(七)(2/2)
「為什麼啊,如果是我,我會覺得失落。」珂媟緊著眉毛說,「一件事,有始有終才是最好的吧。」
「有始有終?」
「是啊,一起來的嘛,也要一起走。」
「……一起來……」
「一起走。」
溫早見愣愣地看著書,忽地看到一個「紅」字,連忙合上了書。書忽然合攏發出的啪嘰聲嚇了珂媟一跳。
「怎麼了?」
「不想看書了。」溫早見站起來,深深地了口氣,又重重吐出,「走出去,陪我散散步。」
「呃,好。」珂媟不明所以,但還是答應了。
她們出了門,在落星關的大道上閒散前進著。
珂媟想起了什麼,說:「我得去跟祁隊長打聲招呼。不然他們會以為我亂跑。」
溫早見搖頭,「不用了。昨晚我已經同祁隊長說了,這段時間你跟我住一起。」
「啊!為什麼?」珂媟懵了,她一時間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為什麼。
溫早見平淡地說,「他們覺得一個姑娘跟五個男人住在一起不太好。剛好我是一個人,也有些無聊,你過來陪陪我,沒什麼問題吧。」
「之前都一起住了一個多月了,他們怎麼沒說什麼。」
「現在不是說了嘛。」
「這樣嗎?」珂媟覺得這莫名其妙的,嘀咕道,「男人果然是麻煩的,直接說不就好了嘛。」
「你不願意跟我住在一起嗎?」溫早見問。
珂媟澀澀笑道,「沒呢,只是——」
「只是什麼?」
「總覺得很危險啊。」珂媟不好意思地說。
溫早見瞥了她一眼,「怕我吃了你?」
「怕……」珂媟扭捏著,同她性格出入很大,「大守啊,在做那種事之前,還是要培養感情的吧。培養感情……」她覺得自己臉紅了,為了不讓溫早見見著,就別過頭,「下次,不要那樣了。還是覺得,要我喜歡大守,大守也喜歡我才行。培養感情,還是要培養感情的。」
「你恨我嗎?」
珂媟性格外向,但並非大大咧咧,也還是會以少女的態度去思考,「恨啊,」她想起那個晚上,「第一次,就那樣了,怎麼能不恨呢。在南大郡的時候,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前輩,也像大守你一樣,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她以前同我說過,每個人都要學會愛自己,才有資格去愛別人。」
「你那位前輩說得很對呢。」溫早見眼瞼低垂,「要愛自己,才有資格愛別人……」她的手緊緊捏住,又鬆開。
珂媟沒見著,只是高興道,「我也覺得,那位前輩可厲害了,叫柳易冬!我在南大郡,最崇拜她了。」
溫早見知道柳易冬,號稱最有希望成為大武神的人,跟陳縹緲並稱大聖人之下最強者。她想,陳縹緲已經聖隕,大抵大聖人之下最強者只剩柳易冬了吧。
珂媟繼續說,「我還不知道什麼叫愛自己,所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愛上大守。不過嘛,我還是想知道,那晚上,大守為什麼要那樣做……」
溫早見無法言說事實,她只能找一個藉口,「大概是受傷了吧。」
「啊……」珂媟聽著溫早見的回答,一時間也無法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釋然。「也就是說,大守對我並沒有感情咯?」她這樣問,實則是在試探溫早見之後的打算。
溫早見也聽出來了,並且很清楚,珂媟渴盼著自己的回答,也清楚,看似開放實則保守的珂媟認定了自己。她無法去掩蓋自己傷害了珂媟的事實,也做不出吃干抹淨的事,但到底該如何面對,她其實也不清楚。她腦海里不停地迴蕩著那句話,「要愛自己,才有資格愛別人」。
昨夜,她想了許久,無數次告訴自己總要割捨一點東西,總要為自己的荒唐事負責。
現在,有著珂媟當面發問了,她已無法逃避。
於是,她轉過身,看著珂媟,笑道:「你也說了嘛,感情是要培養的。」
「啊呀。」珂媟說不明白的情緒讓她發出奇怪的聲音,這麼完後,她尷尬地捂住嘴。她眨了眨眼,「但我總覺得大守是為了照顧我,會不會太委屈自己了。」
溫早見看著她沒有說話。
珂媟急忙道,「我沒關係的!一切還是要看大守自己的意願。我只是,」她低下了聲音,「只是希望大守不要忘了我就是。畢竟是第一次,還是希望有存在的意義。」
「你讓我不要委屈自己,但我也不希望你委屈自己。」溫早見說,「你這樣想我,會顯得我很自私。」
「可你是前輩……」
「我才二十四。」
「……」
溫早見不急不緩地說,「珂媟,你應當明白一件事。在年齡上,我比你大,勉強算你的前輩,在修為上,我是你的前輩,但論及兩個人之間的愛,你我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先,誰比誰更有資格做決定。在其他任何情況下,都會有身份一說,但愛沒有身份的限制。」
「那不會太理想了嗎?」
「那得看你是理想來到現實,還是被現實擊破。」
珂媟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還是覺得你很勉強。我不希望那樣。」她吸了口氣,問:「大守,你的那位朋友,是誰?」
溫早見眉毛一突,心頭微動,「為什麼問這個?」
「就是想問一問。」珂媟看向其他地方。
溫早見細細地看著珂媟側臉,不由得想,她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才會這樣問起。更令她在意的是,如果自己不說的話,珂媟又會有如何的想法。
「也沒什麼可以說的。」溫早見無法這麼直接地提起那個女人。
「這樣啊……那,好吧。」珂媟笑了笑。
她們繼續不急不緩地沿著街道向前。沒戴面罩的溫早見吸引力十足,引來不少目光。不過,心事重重地她無意去看,無意去想。
「大守,我還有很多問題。」
「你問吧。」
「大守是喜歡女人嗎?」
「不是。男人女人對我來說沒什麼區別。我不需要身體上的慰藉,需要的只是心裡的羈絆。誰帶給我那樣的羈絆,我便會喜歡誰。」
「這樣啊……感覺境界真高呢。大多數人,或許還是局限在身體和本能上吧。」
「或許吧。」
真希望能和大守建立起羈絆啊……
「大守,為什麼不戴面罩了呢?」
「總得讓你知道我長什麼樣。」
「以後還會戴嗎?」
「你喜歡我戴還是不戴?」
「我也不知道,不過……大守那麼好看,雖然戴上面罩也好看,但還是不戴更好看吧。」
「那……以後不戴了。」
她其實很清楚,當決定了不再戴上那副面罩時,就同過往道別了。
溫早見看著遠方,珂媟看著她。遠方的遠方,不是無盡的關外,而是那一座天下。她在心裡默默念叨:希望你還是像以前那樣,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真希望黑線能來得慢點啊。」珂媟偏頭看著關外的黑線,轉頭又問:「大守,你呢?」
「我希望,快點結束吧。」
「是呢。」
「……」
「大守你在悲傷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