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羽衣(五)(2/2)
「來,坐吧。」師染拍了拍自己大腿。
「不要!」葉雪衣立馬拒絕。
師染嘴角一揚,伸手一把拉住葉雪衣手腕,輕輕一旋,葉雪衣身體落空,一屁股坐在葉雪衣腿上。師染嘀咕一聲:居然一點力量都沒有。
葉雪衣反應過來,「我不要,放開我!」
師染下巴尖輕輕抵在葉雪衣頭上。自她身上散發出幽沉柔和的氣息,她一邊說:「我的懷抱有什麼不好呢。」一邊輕輕握住葉雪衣的手。
葉雪衣感受到包容一切的溫柔,使得她身體像是浸泡在溫暖的海洋之中。向來抗拒生人的她,緩緩安靜下來,眼中洋溢起迷濛的霧氣。她的心漸漸寧靜下來,身體變得放鬆,習慣性地抓住師染的衣衫。
葉撫在一旁看著,笑著說,「沒有誰能拒絕雲獸的懷抱。」
在天空中翱翔的雲獸,有著源自自然的寬容,最能包容萬事萬物。「王」是師染的外衣,但她的本性依舊是雲獸的本性,當她甘願褪去「王」的外衣,展露本性,那麼沒有人能拒絕她的包容。這是葉撫願意同她成為朋友的原因,他並非是同雲獸之王做朋友,而是同師染。
「你呢?」師染看著葉撫,「你要試試嗎?」
葉撫身體往後一仰,笑道,「你可抱不住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師染腦袋湊向葉撫。
但下一刻,一隻手橫在她面前,將她整張臉蓋住,推向後面。白薇拖著盤子,站在葉撫和師染之間,一邊說:「葉撫的茶,你想喝的。嘗嘗吧。」一邊將泛著青意的茶杯放到師染面前。
白薇露出和善的笑意。
「雪衣,別打擾客人,走,跟我去集市一趟。」白薇將托盤放好後,便喊道。
葉雪衣像一隻小貓,縮在師染懷裡。她不知道師染的懷抱到底有什麼魔力,但是她感覺師染應該不是個壞蛋。她仰起頭,保證道:「葉撫的茶很好喝!」
說完,她離開懷抱,一溜煙地到了白薇身邊。
白薇看向師染,「既然來了,就留下來吃頓飯吧。葉撫的廚藝挺不錯的。」
師染問,「比起那火鍋如何?」
白薇笑道,「你要是想吃火鍋的話,葉撫也會做,而且很不錯。」
師染看向葉撫,「真的嗎?」
「你不覺得膩嗎?剛吃過了。」葉撫其實是懶得動的。
「我是客人,你是主人。」師染利用起自己的身份,「主人就是要照顧好客人,對吧?」
「客隨主便嘛。」
「太敷衍了,葉撫。」
葉撫笑笑不說話。
白薇見樣子,便說:「那我隨便買點吧。」
說完,拉著葉雪衣就出了門。
師染看著白薇背影消失在曲徑盡頭,嘖嘖兩聲,「她倒是真的敢讓我跟你獨處啊。」
葉撫看了她一眼,「在來到黑石城之前,我們不就是獨處的嗎。」
「這麼說來也是。」師染笑道,「那換個說法。她倒是真的信任你。」
葉撫搖了搖椅子,「師染,你性格轉變太快了吧。」
師染挑眉問,「不適應嗎?」
「還好。」
師染笑道,「倒也是,我當了四千多年的王,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本來是什麼模樣。你肯定不知道,當初我在學宮讀書,可是出了名了淘氣,下水摸魚,上房揭瓦,能搞的破壞都搞了個遍。」
葉撫想起在時間迷霧裡見到的學生時代的師染的模樣。
「所以,你還是在想那些事嗎?」
那些事……師染心知肚明,她表情沉靜下來,「該做的事,總是忘不掉。」
「何必將那麼大的壓力放在自己身上。」
「葉撫,你一直在說我。但是你自己呢?你的壓力呢,是什麼?」師染好奇問,「我本以為血脈完美後,就能看透你。但是反而更看不透你。所以,我很好奇,像你這樣的人,到底在想什麼呢?」
「能想什麼啊。該想的事,都想了個遍。能做的,無非就是碰見什麼便去做什麼。」葉撫手輕輕撫摸又娘脖頸的毛。
「你的回答太過模稜兩可了。跟白薇相處,你也這樣說話嗎?」師染問。
「白薇……她不會問我在想什麼。」
師染點點頭,「但我還是很想知道的。」
葉撫看了她一眼,「別想得太複雜,我這個人沒什麼優點,但對朋友還是很坦誠的。」
「跟你在一起,總是不由自主多想。不過,我喜歡。」師染對於說「喜歡」向來不害羞,不論是學生時代調皮的那個她,還是坐在王位俯瞰天下霸道的那個她,都是如此。
「我很好奇,我們認識得並不久。所以,你是突然就喜歡上我的嗎?」葉撫問。
師染回答,「你應該知道,雲獸一族的感情很珍貴,所以絕對不會濫施於人。我也無從察覺我為何喜歡你,但是當我血脈完整那一刻,我就清晰地發現,我的血脈里,已經流淌著付諸於你的感情了。或許是在北海,或許是在神秀湖,或許是在山海關……葉撫,這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的。」
「一生的愛,就這麼交給了別人,不覺得很可惜嗎?」
「為什麼可惜呢?」
「因為我給不了你想要的結果。」
「我想要什麼?葉撫,你知道嗎?」
葉撫看著師染通透的雙眼,搖頭。
師染微微垂目,「葉撫,答應我。」
「你說。」
「不要評價我的感情,不要問我值不值得,不要同我講道理,不要給我任何答覆。請待我如常。」師染無悲無喜,眼神溫柔到了極點。
「這算是承諾嗎?」
「算。」
「那我拒絕回答。」
「為什麼?」
「如你所說,不給你任何答覆。」葉撫笑道。
師染頓了頓,也跟著笑了起來。
葉撫伸手碰了碰茶杯,輕聲說:「茶溫了。」
師染端起茶杯,輕輕一抿,閉眼品了品,然後笑道,「沒味道呢。」
接著她放下茶杯,又細聲說,「得多喝幾次才行啊。」
「隨時歡迎。」葉撫笑道。
師染站起來,沖他眨了眨左眼,滿面笑意,轉身踏出一步,消失於此。
葉撫看著她消失的地方,漸漸閉上了眼。
他睡著了。
又娘站了起來,弓了弓腰。它好奇地看著葉撫,心想,這樣的人也會睡覺嗎?它琥珀般的眼睛眨了又眨,依舊是看不懂面前這個男人。不過,它知道,這個男人懷抱很舒服。於是,它又縮了進去。
細雪同梨花,在院子裡起舞。透過雪和花,能看到屋子裡,一人一貓,很是和諧。
直到一聲「葉撫」,這份寧靜被打破。
葉撫睜眼看去,葉雪衣擺著手大步跑進來,邊跑邊問:「葉撫葉撫!我才發現,三月姐姐沒回來!她去哪兒了!去哪兒了!」
「她沒回來。」葉撫說,然後他立馬笑道,「要是三月知道你這麼久才想起她,該多傷心啊。」
「都怪你,一直轉移我注意力!還有師染,師——」葉雪衣看向一旁空蕩蕩的椅子,迷茫地問:「師染呢?」
「她走了。」
葉雪衣愣了愣,一動不動地看著葉撫。
「怎麼了?」
葉雪衣一下子就委屈起來,腦袋埋進葉撫懷裡,額頭壓在又娘身上,帶著哭腔說,「葉撫,你太沒用了!紅綃姐姐沒帶回來,胡蘭沒帶回來,三月姐姐沒帶回來,師染也沒留得住,下次,下次是不是你也不回來了。」
葉撫想說什麼,但止住了,他輕輕地拍著葉雪衣的背,柔聲說:「對不起,我沒做好。」
白薇從外面走進來,沒見著師染,看了看桌子上喝了一點的茶杯,對葉撫說:「她走了?」
葉撫點頭。
「那,我去做飯?」
「去吧。」
白薇經過葉撫旁邊,小聲對他說,
「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