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那年冬,我將桃花點一朵(2/2)
葉撫頓了頓,瞧著溫早見那洋溢於外的歡喜,知道這姑娘是打心底里喜歡曲紅綃,以至於表現出這般小女兒作態來。
「同她親近,倒真的是辛苦你了。」
「怎麼會辛苦呢,我很喜歡,樂此不疲。」
葉撫沒有繞彎子,徑直地發問:「你喜歡紅綃?想要和她結成道侶那般?」
葉撫直接的發問讓溫早見懵了,從腦袋到身子,一股驚顫之意淌過,頓時緊張起來。她低下頭,繞弄指頭,有些顫巍巍地說:「應……應該,可能,或……或許……」
頓著頓著,她咬牙發狠,猛地抬起頭來,直直地看著葉撫,表露心意,「是的先生,我喜歡紅綃。」她似乎是發狠過頭了,站了起來,聲音都大了不少,「我想一直伴隨在你的學生曲紅綃身邊!」
這一聲,無疑是被洞天裡所有的人聽進了耳朵。
傾吐完畢後,溫早見那股勁頭一下子就焉了,立馬慌張起來,兩隻手搖擺著,「先……先生,我……不是……」一句話,幾個字怎麼說也說不清楚,不知所措,便苦兮兮地坐了下來,耷拉著腦袋,像是積雪壓彎的翠竹。
葉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很有勇氣。」
溫早見一下子羞紅了臉,只是戴著面具看不出來。
「這些話,你有跟紅綃說過嗎?」
溫早見點頭,「當時說過後,就把她嚇跑了,再見面時,我就沒敢這麼說了。」
葉撫呼了口氣,瞥了瞥二樓某道窗縫藏著的某個小腦袋,然後說:「她有拒絕過你嗎?」
「拒絕過很多次,但是去了落星關過後,就沒有再拒絕。」
「那你是覺得她對你有一絲親近了?」
「我不知道,我覺得我的覺得可能只是我覺得的錯覺。」
「有些繞口。」葉撫笑道,「你的意思是不太確信吧。」
「嗯。」
「那我問你,如果哪天紅綃願意跟你在一起了,你會怎樣?」
「高興。」溫早見傻傻一笑,不太符合她平時的性格。
「如果,她徹底拒絕了你呢?又會怎樣?」這個問是關鍵,在問這個問之前,葉撫特意問了相反的,也是不希望讓她多想。
「徹底拒絕,是指斬斷一切來往嗎?」
「嗯。」
溫早見笑了笑,「這樣的事我其實早就想過。和紅綃相處那麼久,知道她一心向道,容不得心裡裝下雜念,我這份感情定然會影響她的。畢竟,她太優秀了,優秀到所有人都趕不上。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覺得我還是會努力追隨她的步伐,在後面守望著她,直到某一天我再也看不到她的背影。」
「那未免太過痛苦。放在我身上,承受不下來。」葉撫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高風亮節的人。
溫早見搖頭,「那起碼是我的一個目標。」
「可是,離目標越來越遠,不會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溫早見洒然一笑,「沒辦法,誰讓我喜歡她呢。」
「她喜歡你嗎?你覺得。」葉撫發問。
溫早見說:「她對情感的事處理不好,所以,一刀斬儘是她最好的選擇,不論喜歡與否。而我自己心底上覺得,她只是習慣了我在她身邊,那不是朋友的關係,也不是知己,更加不是想要結成道侶那樣的喜歡。」她略微沉重地說:「只是單純的習慣。習慣每次出戰前,有人纏著她要跟她一起,習慣每次作戰時,受了傷有人為她著急,習慣每次出戰後,回到落星關有人替她打理面容,習慣每次夜明時,有人纏著她一起去看星星。」
「喜歡,是一種習慣嗎?」
溫早見搖頭,「喜歡聽上去是個很美麗的詞,但實際上那很現實。就像一個人覺得一個人很美,便喜歡了。」
「那是貪戀美色。」
「換句話說也是一樣,一個人覺得一個人很好,便喜歡了。」
葉撫無話可說,的確,溫早見比他的三個學生都要懂愛情這種情感。
「你是個好姑娘。」
溫早見笑著說,「先生可別這麼說我,我對其他人可是很不友好的。」
「起碼,紅綃身邊的你,是個好姑娘。」
說著,葉撫也不打算讓她繼續說,站起來,「我這個做先生的啊,沒辦法也沒有資格干涉你們太多,不懂的願意向我問,我便給你們我覺得好的決定。真正的路,還是得你們自己來走。」
溫早見微笑著說:「多謝先生提點。」
葉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自為之。」
說罷,便離去了。
……
青邏湖的小島上。
曲紅綃站在李命的木屋裡。她沒想到先生讓自己帶話的目標居然是儒家的這位大聖人,長山先生。她想,既然都是念書的,興許是他和先生之間是朋友。念此,她便恭敬地站在一旁。
李命也有些驚訝,他知道葉撫有三個學生,胡蘭和秦三月他見過,但是萬萬沒想到還有一個學生是曲紅綃,這位道家聖地駝鈴山的人間行者。他有些糊塗了,不知道葉撫到底是教什麼的,怎麼還有出自名門的道家學生。
糊塗歸糊塗,反正葉撫的許多事都搞不懂,想那般也是白費。他便將曲紅綃帶來的那縷氣息打開,赫然看到上面一行字——
「告靈儀式由我的學生秦三月主持,請放心」。
他微微凝眉,但是見到「請放心」三字,又沒什麼話說了,也只能這般,他只得相信。就算真的出現了意外,也還有其他辦法。做了這麼久的準備,任何地方出現意外如何彌補他都已安排好。
李命抬頭看著曲紅綃,笑著說:「多謝傳話。」
曲紅綃搖頭,「長山先生言重了。」
「那,幫我再和你家先生帶句話?」
「請。」
「就說,任憑先生處置。就這樣。」
「那,晚輩先行告退。」
「你隨意。」
李命和曲紅綃之間的對話很簡單,甚至說是謹慎。即便曲紅綃是葉撫的學生,可她總還是駝鈴山的人間行者;即便李命是先生的朋友,可他總還是站在山巔的大聖人。
……
這樣一天,百家城在壓抑中度過,每當時間臨近一分,便壓抑一分,好似那從北海中心而來的不是值得歡喜的大潮,而是摧城的猛獸。
軟弱了十多天的城主府出面了,直接肅清了所有亂世者,並下令封城,所有人只能出,不能入。這看上去,像是針對百家的,畢竟百家大多數都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周圍的湖上,也像是對城中外來人的徹底管控。城中行人見稀,就好似其間有著什麼可怕的事在傳播,沒有人願意在這樣的時間出去被當做是矛盾焦點,大多安安分分地帶著,等候大潮臨城。
矛盾在醞釀,激化,等待一個爆發的節點。
終於,在次日清晨,一堵濺著白色浪花的水牆高高地在天邊築起,裹挾著颶風一般的氣息,肅清所有的陰雲風雪,朝著百家城呼嘯而來。
城裡,一下子亂了起來,各種牛鬼蛇神四處亂竄。而在那天上,一座龐大的祭壇若隱若現。
聖人空明、極富穿透的聲音響徹神秀湖:
「安之以命,告之以靈。」
「千年溯回,周以圉圍。」
赫然,震聲:
「千年鯨落,萬物生!」
一聲又一聲,震顫了整個神秀湖,直將那山河盪。
一列列氣息渾厚的禁衛軍從城中心衝出來,以暴力迅速控制百家城的每一座街道。這群實力不菲的禁衛軍發起狠來,簡直像是沒命了,以鮮血清洗城中的污穢。
與此同時,某個洞天裡。
秦三月穿著一身祭祀袍,氣息變得神秘朦朧起來,像是只能在夢中瞥及的寒霜。
白色使她純潔,燦金使她高貴,明紅使她不可侵犯,深藍使她神秘,玄色使她莊嚴。
其他人圍在一旁,他們沒有說一句話,靜靜地看著,像是在守護什麼重要且美好的東西。
葉撫只是一身白黑袍披身,甘願為秦三月做綠葉,她現在是最神聖且美麗的。
他將沾了朱顏的小毫在秦三月的額頭點了一點,印出一朵桃花來。然後,笑著說:「桃花,是對春的嚮往。」
接著,他牽著秦三月的手,踩著虛空,一步步朝那若隱若現的祭壇走去,邊走邊說:
「春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