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時代的對話(2/2)
莫長安問:「多大?」
李命一字一句說:「三千四百里……等同於那頭囚骸的七倍長。」
「這天下還有那般大的存在?」莫長安震驚了,他高挑起來的眉毛可以證明。
李命搖搖頭,「關鍵不在於這個,而是潉一個時代只能存在一頭,而在上古斷代後,這種存在已經消失了。」他說著,不禁看了看葉撫,那一刻他幾乎便要問出來,問葉撫是不是上古便存在的人。但他最後還是忍住了,沒有去問。不管答案是不是,他都不太好去接受。越是到他們這個層次的人,接受一些事情便越是難。
葉撫看著巨浪,感受著那份氣勢,輕聲說:「它只是睡著了而已。」
一句簡簡單單的睡著了,其間隱藏著多麼深刻的意義,李命和莫長安都難以去認知。他們的確是這座天下山巔上的存在,但即便如此,埋在他們身前的秘密也是數不勝數的。
那身為船長的中年男人匆匆地掠動身形到他們面前來,拱手拘禮,「長山先生,這海浪來得頗為蹊蹺,還請先生定奪後續之事。」他還沒發現海浪之後隱藏著的存在。
因為葉撫的緣故,李命沒有回答,因為讓他去面對那從上古睡到現在的巨獸,心裡並沒有底。葉撫的存在以及葉撫所引發的一切的存在,讓李命明白,這座天地的高度是沒有準確的限定的。
葉撫輕聲說:「放心吧。」
只是一句「放心」,李命便知,真的可以放心了。他轉身對中年船長說:「無礙,聽這位先生的便是。」
中年船長禁不住看了葉撫一眼,然後便把所有的疑惑埋在心裡頭,退了下去。
這道海浪足足持續了一柱香的時間,才緩緩散去。當船長告訴大家不必擔心時,眾人都安下心來去欣賞這道巨浪,即便是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浪,在欣賞的同時去猜測這道浪產生的原因。而當浪離開這裡,向著更遠處傳去的時候,眾人才發現,原來在壯觀的巨浪的背後,隱藏著更加壯觀的存在。
海底污泥散發著的腥臭的味道絲毫不客氣的充斥在空氣當中,以至於他們將其當做是某種有毒的氣體,以著修為去抵抗。在視野所及之處,看到的全是裹挾著污泥的黑色,一望無邊的黑色。
他們不知道那黑色是什麼,只能看到黑色在翻騰,在一點一點地沉入水中,然後再一點一點的湧出來。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能感受到其所帶著的力量層次上的巨大壓迫感,在這種壓迫感里,不僅僅包含著體型上的壓迫,還有一種類似於年歲,又不止顯於年歲的感覺,那像是荒蕪之地的荒蕪存在一般,也像是史詩中的世界氣息。
他們很快發現,因為那黑色的存在,周圍所有的魚全都不見了,或許是被那道巨大的海浪帶走了。
眾人發出驚嘆與深深的疑惑,他們在疑惑那一眼望不到邊的巨大的黑色是什麼東西。
李命清楚,那一眼望不到邊的黑色是潉的一道背鰭。真正巨大的在這海面之下。
即便是隔了很遠很遠,潉的背鰭在眾人的眼裡也是一眼望不到邊的,以至於李命去想像那樣的畫面:若是那潉一躍而出,從深海之地騰躍到空中,會是如何的場面。他活了許久,也沒有見過那樣的場面,所以只能去想像。
「先生,這潉是被魚餌吸引來的?」莫長安不知該說些什麼,便這般問。他不願意相信這個問題的肯定回答,因為那在他看來太過不可思議了。「或者,是饕餮骨的凶戾氣息?」
葉撫搖頭,緩聲是,「是上古的氣息。」
上古。這座天下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沉重的兩個字。
饕餮骨是他的好鄰居食鐵獸送給他的,作為一頭跟李命口中的「前輩」一個時代的獸,怎麼可能沒有一點來自那個時代的東西。而這饕餮骨,便是上古時代的東西,只不過經過時間的洗禮,其氣息早已收斂了起來,潛藏在深處。
葉撫只不過是把那份氣息從深處給挖掘出來了,然後再釋放到整個海域裡。
釣來潉的並不是什麼餌料,而是魚竿本身。
沉重的氣息與某種不同於這座天下任何一種語言的呢喃在葉撫耳中響起,滄桑亘古的味道蘊含在其間,夾雜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疲憊、疑惑和遲鈍的暮氣。
這是在海面之下的巨獸,潉的話語。
潉在向葉撫詢問,詢問他是否是那個時代的存在,是否見過那個時代,是否感受過那個盛大的時代。
葉撫給它的回答是,不是。
遺憾與亘古的無奈夾雜在一聲嘆息之中,變成一道優美的叫聲。是空靈的、清脆的,同時也是悲涼的、孤獨的。
李命愣愣地感受著那一道叫聲,問:「先生,那是潉的叫聲嗎?」
「是。」
同他所想的並不一樣,並不是轟隆如雷,也不是低沉如鼓,而是這般的空靈優美。
「它在說什麼?」李命又問,他並不能聽懂潉的叫聲。
「它在嘆息時代的更迭。」
李命沒有在說話,便深深知悉,海面下的那頭巨獸來自上古。沉睡在海底,從不曾被他們發現與了解。
葉撫以神念解析自己想說的話,然後再重聚為鯤所能聽懂的話語,告知於它——
「這座天下需要你,你不能再沉睡了。」
回答它的,是又一聲優美的鳴叫,從海面之下傳上來,將海水擊碎成無數的小水珠,蒸騰到空中,然後變成雨滴落下。從淅瀝瀝,到嘩啦啦。
葉撫與潉的對話持續了很久。
一旁的李命和莫長安安靜地等待與感受著,即便他們都聽不懂那樣的話語,但能感受到其間的喜怒哀樂。於他們而言,那是一段長久的喟嘆。
一直到第二日,太陽再次化身一個紅色的亮點從東邊升起,這段沒有人聽得懂的談話才結束。
那頭不曾露出水面讓眾人一窺真面目的巨獸收起了它的背鰭,留下一道道波紋,消失在深海之中。
李命和莫長安沒有去問葉撫同那頭潉說了些什麼話,只能通過葉撫的神情去猜測,談得應該很投機。而當有一天,他們回想起今夜這段談話時,才恍然意識到,那段談話是多麼的重要,毫不懷疑地將其稱作為「時代的對話」,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一場改變了整個天下的對話。
望著晨日,葉撫輕聲說:「這座天下還有許多藏起來的好聽的故事,等待著我們去發現,然後述說給每一個人聽。感受一個時代的秘密,其實並不需要往高處看,有些時候,越是簡單,越是渺小的事情越能說明一些事。」他抬頭看了看天,「有些人,一開始就走岔了路。」
李命問:「如何才能尋找到正確的路呢?」
葉撫回答:「這不是問別人的問題,而是問自己的。」
李命清楚,如果每個人都能找到正確的路,那麼人人皆可成聖了。
莫長安在一旁沉思了半天,什麼都想問,但是什麼都問不出口,他這老頑童的性格了,索性什麼都不管了,掏出個酒葫蘆,咕嚕咕嚕兩口酒下肚,坐在自己的小板凳聲,然後說:「你們這些人啊,就是一天想太多了,才活得那麼累。不如學我,喝兩口酒,再哼著小曲兒,釣著魚。」
葉撫笑了笑,對李命說:「也是那個理,想那麼多也沒啥用處,時機到了,自然擺在面前來了。」
氣氛一下子便輕鬆了起來。李命也不是什麼鑽牛角尖,死糾結的人,看開來,然後去同船上的其他人說了說,讓大家安心釣魚即可。
明面上,李命依舊是船上最值得信賴的人,他開口了,眾人自然安下心來,不一會兒,便又恢復到本來釣魚的模樣。
安頓好了大家,李命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剛坐下不久,還沒來得及跟魚鉤上餌,忽然見到旁邊葉撫的魚竿動了動,那一刻,他的心幾乎顫了一顫,以為葉撫又釣來個什麼了不得的東西,畢竟先前釣來的那潉給他留下的影響太過深刻了,實在是難以去消解忘懷。他覺得自己太過上心了,不禁呼出兩口氣,排解一下悶解,正打算開口,忽然又見到葉撫皺起了眉,他剛平復下的心又不禁咯噔一下,問道:「先生,莫非又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葉撫看了他一眼,「說不上了不得,但是有些意想不到。」
說著,他揚手拉杆,便見到一條長條狀的東西被拉上了釣魚台,帶起一串水花。
李命和莫長安動目一看,都不禁愣了一下。
「先生,你這是……釣上來一條……龍?」
可是,北海深海區怎麼會有龍?
李命和莫長安看著跟前那大概十丈有餘,陷入了昏迷的龍,陷入了疑惑。
「九曲三折對角,明黃之須,金色鱗片……呀!」莫長安嘀咕著,忽然有些驚異,「這是龍王直系血脈的龍。」
李命接著說:「看大小應該還不到龍族成年之齡,而且還是雌龍……如果沒猜錯的話,這條龍應該是龍王的小女兒,九公主。」
葉撫想了想說:「還是親自問看看吧。」
說罷,他探出一縷氣息,附在這條濕噠噠的龍身上,便只見其逐漸蜷縮成一團,然後搖身一變,變成個身著錦繡衣裙的女孩,因為年齡尚幼,化形未全,其額頭上還能看到凸起的角,眼角帶著龍族化形後特有的卷葉狀的色彩,不同血脈的龍色彩不同。面前這個女孩兒眼角帶著卷葉裝的金色,印證了她是龍王直系血脈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