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出關(2/2)
無印真人是一個氣宇軒昂的高大道人,看上去是中年模樣,面相很和善。他是道家的弟子,按照輩分來的話,曲紅綃應當叫他一聲師兄,但他畢竟不是出自駝鈴山,也並非同一脈系,曲紅綃還是以真人為稱,「真人。」
無印真人溫聲一笑,「你不必同我拘禮,當初我也受過你師父的指點,承了恩的,叫我師兄並無大礙。」
「師兄,找我的人呢?」曲紅綃不多說其他,開口發問。
無印真人往一旁側了一步,看著華袍少年,「便是這位道友。」
道友?曲紅綃心想,無印真人作為鎮守關口的人,本已是厲害之極,被他稱呼為道友,那應當是無限接近於道統神的天神無疑了。
曲紅綃將目光放在華袍少年身上。華袍少年正是那沉橋江的少年江神。
「這位前輩找紅綃有何事?」曲紅綃點頭一禮,問道。
少年江神見曲紅綃行禮,連忙說:「不必客氣,不必客氣。我是承人之意來此的。」
曲紅綃略有些疑惑,她感覺這個人有點不像是巔峰天神,似乎沒有那種高手風範,而且不知是不是錯拒絕,她感覺他有點畏懼自己,「何人?」
少年江神看了看無印真人和溫早見。
無印真人知其意,溫聲一笑,「那就你們單獨相談吧。」
溫早見聽此有些不願,她可不想讓曲紅綃和這個不知來意的人單獨在一起,是敵是友都還分不清,「真人,這不妥吧,這人——」她的話沒說完便被打斷。
無印真人笑著說:「相信紅綃。」
他的話有深意,說的是「相信紅綃」,而不是「相信那少年江神」。
溫早見心如明鏡,理解了這份深意。是啊,一個巔峰天神就能傷害到曲紅綃的話,她也不至於成為年輕一代的標杆了。
無印真人和溫早見退卻。
宮殿裡便只剩下曲紅綃二人,「你說吧,沒有人會偷聽,」她確信這一點。
少年江神一面對著曲紅綃,當即就想起了葉撫,頓時心裡頭泄掉了一大口氣,雖然葉撫沒有明說曲紅綃和他的關係,但隱約地也透露了,曲紅綃是他的晚輩。有了這一層關係,少年江神面對起曲紅綃來也是壓力山大,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看似是一個巔峰天神,實際上都是虛的,是葉撫給的。
「我來自疊雲國,是沉橋江的江神。」他沒有報上姓名。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正統神,沒法擁有名號。
「疊雲國?」曲紅綃當即挑了挑眉,她感覺得到這個人有些畏懼自己,這可不太像是一個快要立道統的神應該表現出來的樣子。「你是承誰之意?」
少年江神苦笑一聲,「他沒有告訴我名號,不過他讓我帶一句話,聽了過後你應該就知道了。」
曲紅綃認真地看著他。
「他說,你的師妹再過一年也會來落星關。」少年江神原封不動地將葉撫的話說了出來。
師妹!
曲紅綃百般當敵也不曾動搖的心神,曳曳搖動。她幾乎在一瞬間想到那個躺在自己身旁,眉目顫動的小姑娘。聯繫這少年江神來自疊雲國,不由多想,那個「他」自然是自己的先生葉撫。
「讓你帶話的是不是一個長相年輕,面相溫和的人?」曲紅綃撫定心神。
少年江神連連點頭,「是的,是很厲害的大前輩。」他想起了葉撫抬手間揚起滿江神輝的場景,心神不禁一陣搖曳。
是先生了。曲紅綃心頭一定,當即反應過來少年江神所帶的話。「師妹她也要來落星關啊,會不會太早了。」她很清楚落星關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這裡幾乎每次出征都要死不少守關人。也深知,落星關對外宣稱一千守關人,可實際參與守關的有十萬數,但其中大多數人都不能被記住姓名。她不想師妹成為不被記住姓名中的一員,她想師妹應當是光彩奪目的。無論如何,也當是天下萬萬能之輩無可奉首者。
「就只有這個嗎?」曲紅綃不覺得先生只是讓帶一句話。
少年江神很是糾結,老實說,他一點都不想進那關外荒原的黑線里去,但……畢竟在那樣的偉力下,去與不去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那位前輩還說了,讓我同你進入那關外黑線,找到一盞刻有『煌』字的燈,然後帶出來。」說出這般話好似費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關外黑線,煌,燈?」曲紅綃陷入沉沉思索。
少年江神點頭,「前輩說,這是你的功課,但是去與不去全在你,他會尊重你的決定,也希望你考慮清楚。」
曲紅綃想起當初先生給自己布置功課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先生當真是只是一個先生,對她也當真只是一個學生。
「去與不去全在我。」曲紅綃呢喃一聲,她絲毫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知道其間沒有任何深意,知道自己就算不去先生對待自己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是,先生想告訴我什麼?
曲紅綃回望落星關的方向,那裡是無盡的蒼茫,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言的破碎之地。
「千萬里之外,先生也托人給我功課……」曲紅綃眉目大定,「作為一個學生,便本就是行功課之事。」
曲紅綃即便只是一個外來的守關人,但是早已用實力與一顆恆定的道心證明了,她是無可匹敵的存在。她深知那關外黑線里是九死一生、九千九死不可做得一生的危險,但是奉守道心的她決定了,當去!沒有給自己任何安慰與告誡,一旦決定了的事,便不應當再遲疑。
「聽安。」曲紅綃長言,呼氣。
少年江神心頭苦澀,苦澀一會兒過後,取而代之的便是決絕,因為這是唯一的做法。他知道自己背後有人,但那並不意味著自己可以反抗一個招手之間便是滿江神輝的存在。
少年江神長拘一禮,似乎是對著空氣一般,大行禮言:「奉以恪守,前輩之當,盡屬以表,沉橋江江神明心。」他肯定,那位前輩必定能感其言。
陣陣泛動空間的波瀾遞出,極,其萬般漣漪,遙遙直下,千萬里,有餘。
……
回到落星關後,溫早見還是按耐不住,問道:「那人同你說了些什麼?」
曲紅綃沒有回答她。
溫早見瞧著曲紅綃,忽然察覺她一身的凌厲之氣,絲毫不掩抑。
「到底……發生了什麼?」溫早見心裡滋味難耐。
曲紅綃呼了一口氣,「先前同你說,後邊一個月我要讀書,但是現在要改了。」
溫早見看著曲紅綃的側臉,眼裡拂過一絲虛妄。片刻之後,她眉目清明,笑著說:「先前你你要讀書,我便說同你一起讀,現在你不讀書了,要去做其他事,但是我依舊是那句話,」她展顏,長長回望,語氣深沉地說:「同你一起。」她在後面加了一句,「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多久,只要是你。」
曲紅綃眼中閃爍一縷微光,「謝謝。」這是她無言以表的言語。
「紅綃啊,你知道嗎,我現在最希望的是什麼?」溫早見望著夜空並不算美麗的星辰,笑著問。
「什麼?」
「最希望啊,有一天我受了你的幫助,會興奮得說不出話,你受了我的幫助,可以不用說謝謝。」
這句話里,蘊含著溫早見對曲紅綃所有的情感。但是曲紅綃能感受到嗎?
或許在曲紅綃眼裡,溫早見是出生入死的夥伴。只是而已。
準備完全了,那就——
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