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白晝(2/2)
祁盼山惶惶然,不知所措。沉頓了許久,才遙遙跟上。
他想,同先生在的每一天,都能見到陣徹認知的事,不知是好,還是壞。
……
李緣呆立在城頭,緊緊握住已經平息的劍,遙遙望著黑夜。
他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忽如其來,一場白晝。
白晝當中,他背後長劍顫鳴不已,若不是及時抓住,便要離鞘而去了。那麼一瞬間,他有些慌亂。
對於一個劍客而言,劍是命的另一半,而在自己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下,貼身佩劍居然差點離鞘。這無疑是令人驚懼的。他感受到了直至靈魂深處的壓迫,這股壓迫里並無強大的力量,但好似是更高層次的……一種他無法言喻的存在。
他能想到的劍客所感受的壓迫,唯一的便是宣洩出壓迫之勢的對方也是一名劍客。
他忽然感覺身心疲憊,有一種難言的無力感。本是落定的大局,卻在萬事俱備,即將面世的前一段時間裡,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國運遺失、神像顯露,還有這毫無徵兆的白晝,每一樣都是他沒辦法去知曉的。心頭愈發沉重,愈發幽幽。
沉靜下來,想了想,喚出飛劍,將神念附著在上面,然後操縱飛劍掠向北邊。一道星芒閃過,飛劍已在萬里之外。
長呼一口氣,將佩劍背在背上,身形掠動,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一間書房裡。
桌子上的龍頭玉璽表明了這間書房的主人的身份。
座上因為審理奏書太久滿心疲憊的李明廷被一道風驚覺,他見到來人,立馬站起來,「父皇!」
李緣搖搖頭,看了看李明廷的樣子皺了皺眉,「你太累了。」
李明廷連忙說:「孩兒不累。」
「君安府何家的嫡子在明安城,就是點亮燈晶的那人。」李緣說,「保護好他。」
李明廷眉頭一動,「君安府何家嫡子?」作為一國之君,他能很快知道遠在明安城的事並不稀奇,早在何依依點燈之後,他這裡便有消息了。只是沒想到,那人是何家嫡子。
「不要有其他念頭,他是來參加荷園會的,何家沒有其他人在。」李緣說著停下想了想,然後說:「何家這位公子不出意外,將來很有希望成聖。」
李明廷心裡一片清明,他知道父皇刻意這麼說了,便是在讓自己想辦法與之結交。他點了點頭。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慌張的腳步和聲音。
「報——」
李緣的氣息隨之收斂。
一個太監慌不迭地沖了進來。
「何事?」李明廷不威自怒。
「剛剛天上大白,如同日晝,持續五息……」
……
唐康肯定,那忽然出現的白晝之景是整個天下都能見到的。在白晝出現的瞬間,他便發現了極點所在,是明安城上空。
這突然發生的事情,毫無疑問地打亂了他的步伐。放出所有的神念,順著光掠去,卻分毫不剩地消融在了半空。而明安城裡,也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
他知道,這種波及天下的異象不會是簡簡單單一句話說得清楚的,在這裡弄不懂為什麼,折返回到明安城也不會更明白。於是,前往神秀湖的步伐加快了,只好去問長山先生。
如果只是疊雲國的異常之事,就像之前清淨觀神像顯露,他並未放在心上,因為他知道那還無法影響既定的大局。但是現在,這忽然的白晝是波及整座天下的,他便不能再不放在心上了,尤其是在這種大勢變動的時候。
……
一片肅殺蕭條之境。殘垣斷壁,屍橫遍野。猙獰殘破的巨大屍體鋪成在各處,濃郁的血腥之氣將這片天染成紅色,天上捲動的雲如同呼嘯的血海一般。磅礴如巨人圍立的關山城牆橫壓大地,直指碧落。天際如同一道墨線,而這道墨線正在緩慢地往城牆而來
曲紅綃一身白衣染紅了不少,呼嘯的血氣之風吹拂長發。
站在她旁邊的是溫早見,她此刻已經疲憊虛弱到了極點,手扶在曲紅綃肩膀上,勉強倚靠著站立。
就在那麼一瞬間,白晝襲來,剎那之間將天上血雲推開萬里,天際那道墨線隨之退卻。終不見天日的落星關,第一次白晝大盛。
周圍一道道劍鳴聲響起,數不清的斷劍折空而上,懸立長空。
溫早見警覺,渾身氣勢涌動,衣衫獵獵。
卻在五息之後,白晝退卻,無數殘劍跌落,插在荒涼的大地上。沒有任何徵兆,好似那白晝就只是來推一下血雲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溫早見望著天上璀璨的星河,這在落星關是第一次見到。
曲紅綃久久無言,神情有些虛晃。她只是隱約覺得,那襲來的白晝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到底是什麼,她也說不清楚。
看到美麗的星空,溫早見心情放鬆了一些,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來,肩膀碰了碰曲紅綃,「你看天上,很美吧。」
曲紅綃眼中一片恍惚,輕聲呢喃,「是啊,很美。」
溫早見笑意寫在臉上。她偏頭看著曲紅綃,然後順著往天際看去,頓時大驚:「那黑線居然退走了這麼遠!」
曲紅綃回頭望了望,撇開其他念頭,皺起了眉,「是剛才那白晝造成的結果嗎?」
溫早見搖搖頭,她不確定,這種事情太過離奇了。
「黑線居然退了那麼遠,那裡似乎是一年前的位置,這豈不是意味著大勢將晚到一年?」曲紅綃皺著眉說。
溫早見心頭也不由得沉了下來,「如果是這樣的話,天下又要大變了。」
「天下大變。」曲紅綃沉吟一聲,她忽然想到了三味書屋,心道:「有先生在,三味書屋不會有問題的。」
「回去吧。」曲紅綃說完身形一掠消失在這裡。
溫早見嘟囔著說,「還想和你一起看星星呢,走得這麼快。」她遺憾地努了努嘴,然後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