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同一片月下,等待明天(2/2)
「感覺怎麼樣?」不待秦三月說話,葉撫率先問道。
秦三月知道老師是在問她在大安湖觀陣的感覺,「感覺有些奇妙。同樣的氣息可以因為不同的辦法發生千奇百怪的變化,然後出現各種各樣的結果。以前只是在《修仙表錄》上粗略地了解了一些與陣相關的知識,那時不覺得有什麼神奇的地方,如今一見,發現很有意思。只是——」
「只是什麼?」
秦三月斂了斂眉頭,「只是,我學習陣法這件事會不會太過草率了。」
「為什麼這麼說?」葉撫笑問。
「器符丹陣都基於神魂的強大與否,歷來強大的陣師無一不是神魂通幽的存在,不用老師說我也知道,我沒法修煉神魂。沒法修煉神魂,又如何做得了陣師。就算我對氣息的感知再怎麼敏感,對陣法變化衍生的演算再怎麼精準,也不過是空架子。」秦三月從大安湖回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想這麼件事,她是真的驚異於陣法的萬般變化,也是真的無奈於自己沒法修煉神魂這個事實。
葉撫沒有批評秦三月自怨自艾,畢竟她的情況是真的很特殊。他緩下聲來,溫聲說:「當初你沒法修煉,可總還是找到了御靈這麼個辦法,而且並不比尋常的修仙弱,甚至比起修仙更加適用。如今沒法修煉神魂,可總是能找到代替的辦法。」
「可上次本已是麻煩老師你了——」
葉撫打住秦三月的話,「不麻煩我的話,我作為你的老師有何意義。」
秦三月定定地看著葉撫,低下了頭。不曾受過優待的她,始終不願麻煩他人,所以她極力做到最好,不給葉撫添麻煩。
「多少也依賴一下我吧,不然我這個老師當得多寒酸啊。」葉撫打趣自己一般說著。他拍了拍秦三月的肩膀,「回去休息吧,你今天已經很累了。」他自然是看得出來,秦三月在大安湖受到了龐大陣法氣息的衝擊,雖然沒有受到傷害,但也等同於幾天幾夜不曾睡覺的疲憊了,現在有點強撐著的意思。
葉撫這麼一句話出來,秦三月意識上和身體上的疲憊一下子涌了出來,一股恍惚感使得她險些跌倒,滿懷歉意地說:「讓老師擔心了。」
「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參加荷園會。」葉撫搖搖頭說。
秦三月點頭,轉過身邁開步伐。
「三月。」葉撫叫住了秦三月。
「老師還有吩咐嗎?」秦三月回頭問。
葉撫認真地說:「以後再這般參悟陣法變化時,記得留一份心思注意旁人。」
「這……」秦三月還想問什麼意思,可話剛出口,忽然就意識到了應當是自己在大安湖的時候被別人注意到了。她連忙說:「謝謝老師提醒。」同時御靈之力揮灑而出,遍布自己身體,迅速地將不同於自己身體氣息的那一絲氣息隔離開來。
「老師,這是?」秦三月看著被隔離開來的那一絲微弱的氣息問。
「自然是其他人的氣息。」
秦三月問:「該怎麼處理?」
「留著吧,或許以後會有用。」
秦三月似懂非懂,但還是照葉撫的吩咐,將這縷氣息隔絕起來然後收好。
「老師,可以了嗎?」
「去吧。」
秦三月點頭離去。
葉撫看了看天,隨手帶上門離開這裡。
穿過廊道,在桃園裡看見了何依依。祁盼山已經將那張桌子從何依依頭上拿下去了,他現在正在讀書,讀的是《石祝》。葉撫路過的時候,何依依叫停了他。他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書都沒怎麼看進去。這對他來說很少見。
「先生,我想問一件事?」
葉撫點頭,「你問。」
何依依翻弄著手裡的《石祝》,上面的修改痕跡清晰可見,「早上聽胡蘭姑娘說上面這些修改痕跡是先生你的字跡,」說著,他連忙揮手:「先生不要誤會,我不是說這是你修改的,我只是……我只是……」說著他沉默了下來。
「這的確是我修改的。」葉撫沒有遮遮掩掩什麼,明了地說了出來。
何依依即便早已這般猜想了,肯定了,但聽到葉撫親口說出來,依舊還是驚顫了心。他恍然之間,便不知道如何去面對葉撫了。
「《石祝》是半聖所著,先生你的修改……我看了許久許多次,是更加合適的。那先生你……豈不是……豈不是……」豈不是什麼,他說不出口來。
葉撫搖搖頭,「不用往複雜的方向想,半聖也會犯錯,能指出半聖錯誤的人也不一定就是聖人。何依依,你是個讀書人,應當做的是讀書,讀聖賢書,讀朝上書,讀俗世書,讀天下書。」
「讀聖賢書、朝上書、俗世書、天下書……」何依依呢喃一遍又一遍。
「不要走岔了路,身邊再多的光怪陸離,再多的紛紛雜雜,你首先得捧得穩手裡頭的書。」
葉撫一番言語振聾發聵,何依依陡然醒過來,連聲道:「是我糊塗了心志,岔了本心。」
「看得開,明了前路,自然是無拘無束。想不通,繞了圈子,多說也毫無意義。」
留下一句話,葉撫邁步離去,信步月下廊橋上。
何依依長呼一口氣,定下一顆心,認真地鑽研起《石祝》上修改過的地方。同葉撫說的那般,何依依九層九的世界裡都是讀書,一旦走進了自己的世界,無論如何,讀書都是第一位。
葉撫拉開宅院大門,一眼便看到了隱匿在廷樹上的少女。不過後者並不知道葉撫已經發現了她,蹲坐在廷樹枝節上閉著眼睛,像是野貓一般嫻靜。但葉撫知道,這個少女動起身來是同猛虎一般暴戾瘋狂。
葉撫徑直地走到廷樹下,而到此刻,少女也依舊沒有發覺自己被發現了。直到葉撫手指輕輕點了點樹,樹身猛然晃動將她給搖了下來。
同葉撫說的那般,如猛虎動。少女狠戾不留餘地的攻擊頃刻之間落在葉撫的身上,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地要排除一切未知的威脅。而結果上也是顯而易見的,她的第一波攻勢沒有觸碰到葉撫半分。
只一瞬間,少女心頭湧出念頭,這個人惹不起!下一刻,她便要逃離此地。但她面對的畢竟是葉撫,剛邁出一步,便被如同潮水湧來的壓迫壓得動彈不得。
葉撫面向她。即便是分毫動彈不得,她眼裡的神情也無半分驚恐,有著視死如歸的冷淡。除了柔弱的樣子和嬌小的身體以外,沒有任何的理由去證明她是一個深閨少女,比起來,她更應當是一個沖陣破陣的萬人敵。
「第五周周是吧。我問你一個問題。」葉撫沒有繞圈子,直接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第五周周雙眼驀然攀上灰芒,似乎隨時隨地都可能自裁。
葉撫沒有閒心思去安撫她,聲音說不上冷漠,但絕非好心情,「不要讓我用把『千將』這個身份告訴何依依。」
第五周周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萬萬沒想到自己這麼就被識破了身份。她接下的任務是以本來的身份去保護何依依,如果葉撫所說一旦發生,便意味著任務失敗。她不想任務失敗。
「可憐。」這句話是葉撫在心裡頭說的。
「長寧軍前不久應當是抓了一個叫『駱風貌』的人是吧?把他的情況告訴我。」葉撫直接問說。
第五周周狠狠地看著葉撫,似乎要吞掉他一般,但瞧著他眼神里遙遠深沉的冷淡,又升起了無限的畏懼,最後她咬牙說:「駱風貌身為鞍山山神,鞍山之地一片荒蕪,本是失責,又不奉朝火,逃離立神之地,應當神隕,九日前,於都城之外伏首,此刻正等待宣判。」
葉撫聽此沒有絲毫以外,這本也就在預料之中,「作為不把你的身份告訴何依依的代價,你想辦法把駱風貌放出來,帶到明安城來。最好在荷園會結束前。」從以駱風貌神道香火作為交換,幫他離開鞍山開始,葉撫就已經打算了解他的事了,但是現在,又有了心的打算。
「休想!」第五周周毫不猶豫地拒絕。如果這般做了,便是違背長寧軍。而且接了任務後,便暫時脫離了長寧軍,現在等同與長寧軍沒有任何關係。
葉撫無所謂她的拒絕,「隨你。荷園會結束前我看不到駱風貌,你就準備回去向李明廷請罪吧。」
說完,他轉身進了宅院,沒有給第五周周留下絲毫迴轉的餘地。
徒留第五周周在廷樹之下驚顫煩悶。驚顫於葉撫的強大與其隨口說出疊雲國陛下的名字,煩悶於自己被這般威脅卻無能為力。她甚至沒有心思去猜測葉撫的身份了。
她是第五周周,是疊雲國第五家族失散已久的三小姐,表字薔薇;更是長寧軍千將大人,是那頭破陣沖陣,以霸道之書衝散敵軍陣營的猛虎。
身作薔薇,心當猛虎。
……
葉撫回到自己的房間,搭了把凳子坐在窗前,望著一片月。
他想,「妥善了一切,才好全身全心與人相約。」
……
同一片月下,白薇坐在庭院桐樹下,認真地撫弄著面前絲桐琴。
她想,「得多準備一首曲子,只彈給他一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