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文氣碑(2/2)
白薇喊道:「要去哪兒啊?」
「總不能一直站在這兒吧!大明湖那麼大,還沒有走遍呢。」
白薇沒有猶豫,快步追了上去。
「今天晚上還要練琴哦。」
「練!練!」
「昨天晚上教你的沒忘吧?不要學一茬忘一茬啊。」
「忘不得,也不會忘。」
兩人沒有那寫詩作文的煩惱,便只是在這大明湖裡遊玩。
……
「甄師姐,你真的不去嗎?」前些天為甄雲韶侍棋的少女蹙著眉問。
甄雲韶坐在水池邊,手裡捧本書在看,「去哪兒?」
「詩文會啊,」少女伸手指著那湖心的文氣碑,「那文氣碑如今還無人上榜。」
甄雲韶搖頭,「不去了,我就在這兒看看書。」
少女戚戚然,「前天棋會上輸給井不停,眾人理所應當地認為你不如井不停,今天你又不去詩文會,他們當真要說師姐你其實沒什麼本事了。」她明明知道甄雲韶在棋會上是勝了井不停的,但只好同眾人一般去接受輸了的結果。
「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
「可師姐你是學府的標杆啊。」
甄雲韶放下書,望著天上那片雲彩,悵然說:「若是學府想,很快就會有第二道標杆。珃珃,你去吧,我看看書。」
少女蹙著眉想說話卻不知如何說,黯然離去。
不遠處的月牙門外,戈昂然默默地注視著甄雲韶,許久之後才幽然一嘆,邁步離去。
甄雲韶若有所感回頭看去,卻什麼都沒看到。她放下書,將身邊的魚餌料投進水池裡,見著裡面的魚淑淑地爭奪著餌料,禁不住感嘆,「你們吃得再開心再滿足也終究只是供人觀賞的,也只能一輩子在這方小水池裡遊動。」
她仰身躺在水池邊上,看著天。
「我啊,也是水池裡的一條魚,只是我並不開心。」
……
「園亭思琴棋書畫」——
「明安漓栗,夏色晚,卻無風聲一片。鼎人潮,待荷不歸,棋局料想是多端。
映月添環,化作聲聲煩,知是一曲朝凨天上來,顧盼。
鳳棲龍停,秋意遠,落筆渠墨點點。染布衣,莫要太白,竹冊走紋許難見。
丹青成卷,了卻長歌遠,只奉台上庭樂畫中仙,且看。」
「起筆落筆」——
「柳長青」。
忽地到了某個時刻,那湖心的文氣碑上出現這麼幾行字。沒有聲響,沒有意動,就那般毫無徵兆地出現了,若不是有人寫累了起身揮汗,恰巧目光落在了那湖心,還不曾驚動眾人。
只那麼一瞬間,幾乎所有人皆抬起頭轉過身,去觀望那文氣碑上的第一份作品。
那是一首名為《琴棋書畫》的詞。一個又一個宛如方才有人拿刀刻出來的字擺在上面,不知是映襯的日光,還是本身就在發光,看上去晶瑩一片。
一片驚呼響起在人群里。
柳長青是誰?疑問剛出便有了答案。
柳長青是青梅學府的學生,同甄雲韶一代。他的名字出現在那文氣碑上沒多久,關於他的身份故事便被傳了透徹。說他本也是青梅學府的優秀學生,是眾人眼裡的天才,三歲成句,四歲作詩,十歲入青梅學府,二十歲成就賢人之位,就單憑這一份經歷,他足以成為絕大多數人所需要仰望的存在。但,同代的甄雲韶總是他更為出彩,總是在各種文會上力壓他一頭,所以大多人耳里所聽的都是甄雲韶,而不是他柳長青。
直到現在,他的名字才被眾人知曉。
現在,柳長青被文氣被認可了,那比他更優秀的甄雲韶呢?眾人在想,興許甄雲韶還沒有完成自己的作品。
「何依依啊,你先前一直說那些人做的詩上不得台面,這首《琴棋書畫》呢?你如何評價。」胡蘭對這個很感興趣,禁不住問道。
何依依喃喃念叨一番,「你要聽我說實話嗎?」
「你覺得我像是喜歡聽假話的人嗎?」胡蘭笑眯眯地看著何依依。
何依依訕訕一笑,「文氣碑的認可有兩方面,一是作品本身的水平,二是作者本人的文氣。這首詞嘛,寫得不錯,意境也有,但我覺得一般。」
「為何?」
「沒有情感。作者太過注重還原琴棋書畫四會,反而淡了本身的情感,我想,若不是那一句『顧盼』和『且看』,還有作者本身的文氣,想必不會被文氣碑收錄。」
胡蘭眨眨右眼,「你這麼說得我很期待你的作品啊,加油哦!」
「加油?那是什麼意思?」何依依疑惑問。
胡蘭說:「常聽先生說這個詞,大概是鼓勵人的意思吧。」
何依依點點頭,「那謝謝你了。」
周圍其實有人聽到了何依依對《琴棋書畫》的評價,但認出來是他後,也沒有說些「大放厥詞」之類的話,畢竟是見過何依依點靈燈時的盛大場面,知道他有非凡之才。
找了個水榭坐著歇息的葉撫白薇二人也看到了《琴棋書畫》這首詞。
「覺得怎麼樣?」白薇問,她想葉撫是個教書先生,應當有一番很厲害的評價。
葉撫看了看,笑著說:「我覺得那最後一句的『畫中仙』應當很好看。」
「畫中仙?誰啊?」白薇又把那首詞反覆瞧了即便,讀懂了個意思,但是不懂那「畫中仙」到底指誰。
葉撫白了她一眼,「平時里瞧你挺聰明的,怎麼這個時候就犯糊塗了?」
「我怎麼糊塗了?」白薇自然是不服氣。
葉撫說:「前文寫了一個『一曲朝凨天上來』,下文一個『台上庭樂畫中仙』,上下對應的誒,你還不知道說的是誰?」
白薇恍然大悟,立馬又陷入尷尬,紅了臉就別過去不讓葉撫瞧著笑話,「我又不是仙,哪裡會代入嘛。倒是你,一口一個糊塗說得這麼順暢,想必沒少說過吧。」
「你看你,總是只記住難聽的話,就記不住好聽的話。」葉撫咋舌。
白薇輕哼一聲,「你哪裡會說好聽的話哦。倒不如芊芊——」說到這兒忽地想起上次同莫芊芊談論胖瘦問題的時候,「芊芊也說不來什麼好聽的話。」
葉撫笑了笑,仰躺在柱子上,稍稍瞥了一下白薇,「我不是說了嘛,那『畫中仙』應當很好看。」
白薇抿著嘴不說話,望著頭不去看他。
話很直接,但聽在心裡很受用。
……
「你們猜!」居心忽然抬起頭來看著另外三人。
「猜什麼?」胡蘭第一個問。
秦三月和何依依都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居心故作神秘,將紙張別在身後,「猜我把最後一個字寫上去後,那文氣碑上會不會有我的名字。」
「你寫完了?那首買菜記。」胡蘭問。
居心搖搖頭,「不是買菜記,是明安城買菜記。我買過許多次菜的,所以要分清楚。」
胡蘭不由得把目光轉向何依依,「瞧一瞧,同樣的出身,你怎麼就比不上人家勤快。」
何依依一臉懵,「關我什麼事啊,她喜歡做這些還要和我比一下嗎?」
胡蘭當即就不理會他了,對著居心說:「我看一看嘛,看一看就知道了。」
居心搖頭:「不給看,就猜嘛,單純地猜一下。」
秦三月第一個說話,「我覺得沒問題。」
見秦三月發話了,胡蘭的立場立馬一邊倒,「我也覺得沒問題!」
何依依瞧著居心那副隨意玩玩的樣子就很是惱火,他最不喜歡居心的一點就是她是個讀書人但從來不把讀書當一回事,當口便說:「你要是都能上,讓天下寒士何時俱歡顏?」
居心笑嘻嘻地說:「我明白了,你針對我。」
何依依的心思一下子就被看穿,悶哼一聲,埋頭繼續寫自己的。
「拭目以待!」
居心將紙張重新鋪在桌子上,提筆寫下最後一個字。
四人眼裡,之間那張紙上一縷白光浮過,然後瞬息之間便落到湖心去了。
「明安城買菜記」——
「買菜明安城,豆角白玉絲。
南街不落黃,北里黔魚長。
空巷燈火稀,夕陽燒我衣。
道狹不足惜,睜眼是明朗。」
「起筆落筆」——
「居心」。
文氣碑上第二份作品,來自居心的《明安城買菜記》。
「憑什麼啊!」只是看見居心的名字,何依依當即便破口大吼。
居心蹙著眉,「師兄,不要帶成見去看我好不好,我讀書很用功的。」
何依依瞧著居心那看似蹙眉,實則暗喜的神情,不由得咬牙切齒,憋了一肚子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只得嘆息一聲,「算了算了,有好好在讀書就行,我承認你厲害。」
說完,他就悶頭繼續斟酌自己的。
「真的上去了誒,居心姐姐真厲害啊!」
胡蘭的誇獎對居心而言是最受用的,她笑圓了臉,連連說:「你也可以的!」
秦三月其實比他們都清楚居心能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居心身上那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濃郁的文氣。
居心的作品被選上去後,她的身份是被她所在的禹東書院的學生傳出去的,畢竟有這麼厲害的同門臉上很有光。至於禹東書院的那些隨行的先生自然是欣喜得不得了,巴不得見到一個人就說居心是他們禹東書院的學生。
詩文會時間還未過去四分之一,便已有兩份作品被文氣碑所認可,這對眾人來說自然是莫大的鼓舞與激勵,場上的氛圍變得更加緊促與熱切,叫那些個先生看來欣慰得很。
「居心?禹東書院的話,應當就是居老頭的孫女了,看來他這個孫女要比他更優秀啊。」戈昂然感受著那《明安城買菜記》的意蘊和文氣,不禁起了笑意。
陳五六在他身旁問:「院首認識那位居先生?」
「他以前和我同門,是我師兄。」戈昂然回憶起以前讀書的時候。
「這……」陳五六本以為院首和居先生是朋友,才會有「局老頭」這個稱呼。
戈昂然知道他在想什麼,搖著頭說:「他最後離開師門了。」
陳五六默然。
戈昂然長呼一口氣,「下一個想必便是那點亮全部燈晶的何依依了。」
他在心裡想,若是雲韶沒有出問題的話,興許在詩文會上便會成就君子之位了。
但現在,一切都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