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山海關(2/2)
「為什麼你要照看魂靈?」
「不知道,與生俱來的職責。」
「為什麼不離開這裡。」
「離不開,我只能在這裡,照看魂靈。」
葉撫望了望一片殘破的景象,然後說:「但是,這裡已經沒有魂靈了。」
「現在沒有,或許以後會有。就像你,我把你殺死後,還要照看你的魂靈。」她說。
葉撫問:「如果一直沒有人進來呢?」
「就一直坐在這裡,望著那邊。」她指向那位置沒有變過的夕陽。
「你喜歡夕陽?」葉撫問。
「那是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其他地方全都是灰色。」
葉撫頓了一下,「為什麼是灰色?」
「因為是灰色。」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你看不到其他顏色嗎?」
她皺眉問:「什麼叫其他顏色?」
「就是灰色之外,赤橙黃綠青藍紫,還有很多很多。」
她顯得不可思議,身後的骨翅都搖動起來,「還有那麼多顏色嗎?」
「是啊,無數種。」
「其他顏色是什麼樣子的?赤橙黃綠青藍紫是什麼?」她追問,顯得迫不及待。
葉撫頓了頓。他很難去形容一種顏色,因為「赤橙黃綠青藍紫」這些本來就是對顏色的基本形容,要對一種基本形容再進行形容很難,尤其是對於一個沒有建立這種形容概念的人形容。如果她能看到那些顏色,葉撫可以擺出一種顏色來,只給她看,說這是什麼什麼顏色。但是,她只能看到灰色。
灰色?
葉撫皺了皺眉問:「你是怎麼知道灰色的?」
「我以前不知道,但是後來有人告訴我我看到的都是一種叫『灰色』的顏色。」
葉撫沉默著。
「其他顏色?你為什麼不回答我?」她看著葉撫問。
葉撫看了一眼她左手的青色玉笛,然後問:「你手上的笛子,你知道是什麼顏色嗎?」
「不是灰色嗎?」她把笛子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後問。
「那是青色。」
「青色啊。」她盯著看了半天,然後遺憾地說:「但是我看著還是灰色。」
「你知道你的頭髮是什麼顏色嗎?」
「紅色?」她報以猜的心態說。
「那是白色。」
「你的頭髮呢?」
「黑色。」
她捻起一縷自己的頭髮,看了半天,然後又看著葉撫的頭髮半天,皺著眉說:「我怎麼看都是一樣的。」
葉撫呼出口氣。讓一個只有灰色這種概念的人區分顏色是件很難的事。
他轉而問:「那笛子,應該不是你的吧?」
「嗯,是別人送給我的。」
「什麼樣的人?」
「就是我忘了殺的那個人,跟我一樣,有長頭髮,比我高,耳朵很好看,拿著一把劍,喜歡笑,名字……我忘了,也可能是她沒有告訴我名字。」她說。
葉撫心道,你不用形容得那麼具體。
「她有沒有教你吹?」
「教了一首曲子。」
「能吹一吹嗎?」
「我很久沒吹過了。」
「沒關係。」
她看了看笛子,又看了看葉撫,不由得說:「你說話的方式跟送我笛子那個人很像。」
葉撫笑了笑,「哪裡像?」
「你們說話聲音都很輕,而且感覺上很平淡。其他人跟我說話,都是戰戰兢兢的,一直求饒,其他什麼都不說。」
葉撫說,「或許是湊巧吧。」
她將笛子放在嘴邊,「我吹了。」
「嗯。」
一段悠揚的笛聲響起,響在這死寂一片的大地上。
葉撫的眼裡,這裡一切都是枯敗的,棕黃與深褐色夾在四處,那一抹笛子綠很是顯眼。
吹到中間,她停下來說,「吹完後,我就殺了你。」
「好的。」
「為什麼你回答得這麼輕鬆?」
葉撫笑道,「已經知道要死了,與其在驚恐中度過,不如聽著笛子,安然而去。」
「你太奇怪了,跟那個人一樣奇怪。」
說完,她繼續吹。
悠揚的笛聲遠遠傳去,讓這裡好似充斥著生機。
一首曲子過後,她停了下來。
「這首曲子叫什麼?」葉撫問。
「叫《雪見蘭》。」
「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不知道,那個人沒說。」
「好吧。」
她扇動骨翼,緩緩朝葉撫飛來。「我該殺死你了。」
「你為什麼長著骨翼?」葉撫問。
「不知道,醒來就有。」
「好吧。」
「我儘量不讓你痛。」
「為什麼?」
「因為,生命太弱小了。」
說完,她巨大的骨翼收攏,邊上的每一根骨刺刺進葉撫的身體,死氣順著這些骨刺,湧入葉撫的身體。
直到葉撫眼神黯淡下去,沒有了一點生氣。
她抱著葉撫的屍體,飛向那對白骨山,將他放在最上面。
然後,她坐在葉撫的屍體旁,說:「我給你吹一首安魂曲。」
笛聲再一次悠揚的響在這片破敗的大地上。
吹完後,她坐在骨頭山上,望著遠方的夕陽,心想,什麼叫赤橙黃綠青藍紫呢?
遠處屏障之外的懸崖峭壁上,有著許多的洞窟。
某一洞窟邊緣,葉撫望了一眼遠處骨頭山上的人,轉身離去。
「山海關……時代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