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戴面具的女人(一)(2/2)
「所以,符將軍之所以會死,極大程度是因為被謀害了?」秦三月想起之前在夢境裡,符檀曾寫過一封信,向大夏匯報山海關的情況,但結果並沒有收到來信,或許,那封信被別人攔截了,根本就沒有送到大夏。
葉撫點頭,「這大概也是一種不幸吧,身為大夏之魂的不幸。」
「是誰!」秦三月忽然迫切起來,「是誰害了她,老師你知道嗎?」
葉撫淡然看著她,「怎麼,你想給她報仇?」他的語氣,他的神情都透著無形的威嚴。
秦三月極少從葉撫這裡感受到壓迫性的威嚴,這使她立馬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她不由得低下了頭。
「我告訴過你許多次,不要腦袋一熱,就給自己增加一些莫須有的壓力和目標。」葉撫帶著訓斥的語氣,「你和符檀感情很深,不希望她死,這是人之常情,但你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清楚,只是從我這兒聽了隻言片語,加上一些自我猜測,就想著要去給她報仇?討回個公道了?說好聽點,你是重感情,說難聽點,就是意氣用事!」
「我不希望我教出來的學生是個意氣用事的莽夫。」葉撫嚴肅地說,「我同你說了那麼多,難道你意識不到符檀之死絕非個人恩怨問題,而是牽扯到一個帝朝,甚至天下格局變動的秘密嗎?你但凡冷靜一點,都能意識到這一點。」
秦三月老老實實地接受批評,沒有頂嘴。被葉撫一番批評後,她冷靜下來,的確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都沒有去好好思考分析,實在是不應該。
葉撫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張嘴又覺得也不應該給剛失去了摯愛之人的秦三月那麼大的壓力。他語氣便輕緩了下來,「總之呢,我還是希望你能做好你自己的事,等有能力了,再去探尋那些秘密吧。」
「多謝老師指正。」秦三月連連應聲。
葉撫便轉身,向外面走去,邊走邊說,「還有幾天,就要到東土了。」
「哦。」
葉撫走後,房間裡便只剩下一個人。一個人的時候,很安靜,而很安靜的時候,就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絲寂寞、孤獨。
秦三月坐著,腦袋輕輕貼在書桌上,望著星河,想要試著,去感受符檀的孤獨。
但,人與人的悲歡總是,不盡相同。
歷時七十二天,共計接引《南柯一夢》神魂十二萬三千五百七十四道,魂碎一道。
……
自雲舟駛入一片陰沉沉的天空,再也沒見到太陽起,大家便知道,現在已經進了東土的圍海,不久後,就要駛入東土上空。在甲板上,遙遙朝著東邊望去,目力極好的話,可以看到那邊細雪飄揚的樣子,那裡就是東土了。
不同於去年冬的雪,現在的雪小了許多,也不再那麼猛烈。可這依舊是極其反常的氣候,畢竟現在是九月間。以往,整個東土,除了極北的雪山帶可能會下雪,沒有哪個地方會在九月下雪。即便現在居住在東土的人大都已經習慣了,也仍舊沒有改變這並不尋常的事實。
雲舟上一間廂房裡。秦三月提著筆,點了墨,在最後一個字上著落,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肩膀微微低了低,嘴裡喃喃,「終於完成了。」
她束淨筆墨,收好紙具等等,招來一道吹墨風,將紙上的墨跡吹乾。桌子上,幾百張紙嘩啦啦地顫動起來,在吹墨風的吹拂下,盡數收束整齊。
秦三月滿意地笑了笑,捧著這一大疊寫滿了字的紙,輕快地出了門,來到葉撫的房間,咚咚敲響。
「進來。」
秦三月應聲推門而入,邊走邊說,「老師,新書寫好了!」
「關於山海關的嗎?」
「嗯嗯。」秦三月坐到葉撫對面,看了看葉撫手上的東西,順嘴一說,「啊,老師你又再雕刻那些東西啊。」
「閒著嘛。」葉撫收了夥計,伸伸腰,問:「還順利吧。」
「嗯,比洹鯨志順利一些。」
「準備起什麼名呢?」
秦三月沒答,反問,「老師不先看看嗎?」
葉撫笑道,「你寫的東西,自然是好看。我打算等印刷了,買本珍藏的,好好看看。」
「不帶這麼誇人的。」秦三月聽來,總覺得葉撫是在打趣她。她接著說,「書呢,分為三個部分,一是我在山海關廢墟所見所聞,就是看到的那些巨獸之骨啊,戰鬥的殘餘場景猜想啊之類的;二是我在夢境裡所見所聞,跟他們守關人的相處,以及我在書庫和檔案庫里看到的關於山海關的記載,三是山海關被隱藏的真相。」
葉撫點點頭,「不錯嘛,框架很合理。只是,我比較關心,你是用什麼方式揭露秘密的。」
「我之前也想過,本來打算開門見山的,但是想了想,似乎大家都不怎麼能接受太過直白和坦露的東西。」
「是的,真相往往不被人接受,因為那與被接受的常識相悖。大家還是喜歡看被人粉飾過的美好珠簾。」
「所以,我還是打算通過講故事的方式去揭露,讓那些喜歡細讀和研究文字涵義的人去猜,猜我到底想表達什麼。」
葉撫笑問,「為何這麼想?」
秦三月眨眨眼,「人嘛,都是很自我感覺良好的人,比起你告訴他們的真相,他們更願意相信通過自己努力挖掘出來的東西。這大概是人本能的排他性吧。所以,我就把真相隱藏在故事裡,去滿足他們的發現秘密的成就感與自我中心感。」
「懂得挺多的。」葉撫有些詫異。
「在山海關夢境裡待了二十年,不知道幹什麼的時候,就只有鑽研這些。」秦三月說,「也多虧了單醫師,幫我完成了不少猜想驗證。」
葉撫笑著打趣,「或許,讓你再輪迴個幾百次,你就是文學、通性行為學、泛性普理哲學等等方面的大師了。」
「那我會在成為大師前,先瘋掉的。」秦三月說著,警惕道,「老師你以後不會偷偷地又把我扔進山海關夢境那種地方吧。」
「怕了?」
「怕了。」
「你倒是實誠。」葉撫攤攤手,「說實話,我也怕。畢竟,永無止境的輪迴確實很折磨人。」
秦三月牙齒咬得嘎吱響,「老師你知道折磨人,還把我扔進去,就不覺得慚愧嗎?」
「當然不慚愧。你是我的學生嘛。」
秦三月努努嘴,撇過頭,小聲嘀咕,「我不想當你學生了。」
「你又來了。」葉撫搖搖頭,「算了,不閒扯了。想想吧,這本書你打算叫什麼名字?」
「三十三號記錄員。」
「噗——」
秦三月瞪大眼,「老師,你笑我!」
葉撫板著臉,「沒有笑,哪兒笑了。」
「你明明就有在笑!」秦三月急著說,「你以前從來不取笑我的!就算我以前字寫得丑,文章寫得爛,修煉也很笨,你都不取笑我的!」
「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葉撫站起來,越過秦三月,「碰巧,碰巧。」
「什麼好笑的事情?」
「你的書名取得真……棒!」說完,葉撫笑著大步走了出去。
秦三月愣了好一會兒,才狠狠跺了一腳,邊喊著,「你就是在取笑我書名取得丑!太過分了,居然還笑得那麼大聲!」,邊追上去。
雲舟駛入東土空域,隨著漫天細雪與輕快笑聲。
一路追到甲板上,秦三月看見葉撫站在邊欄處,靜立遠望。她瞧著那安靜的背影,心裡一下子安寧下來。不著痕跡,她站到他身邊,同樣靜立,同樣望遠,想著:
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又要見熟悉的人。希望,一切還是最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