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雪衣(2/2)
女孩整個人幾乎要掛到葉撫身上去。
葉撫將她拎起來,看著她挑眉問:「怎麼亂糟糟的?」
女孩雙手雙腿垂著,憨憨一笑,全然不在乎自己被拎起來這個事實,看樣子似乎還頗為受用。她答所非問,「我好想你啊,葉撫。」
縱使葉撫臉再厚,也沒忍得住紅了。
他輕咳兩聲,將她放下來,然後看向白薇說:「我回來了。」
白薇忽地有些侷促,但片刻後緩了過來,笑著說:「歡迎回家。」
……
東側火爐房裡,四人圍坐在火爐旁邊。
葉撫在東,白薇在南,秦三月在北,女孩在葉撫身上。
白薇看了一眼葉撫,率先開口解釋:「我剛來到這裡時,就感覺到梨樹快要化形了。大概是五天前,她化形了,從梨樹裡面走了出來。」
女孩酣甜地笑著,「是呀是呀。」
葉撫把她抱起來放到一邊,對她說:「好好坐著。」
「嗯嗯。」她開心地點點頭,乖巧地坐在葉撫身邊。
「這五天,她幾乎每天都要問我不下二十遍,『葉撫回來沒有』、『葉撫多久回來』。」白薇訴苦一般地說,看著葉撫,「她只顧惦記著你。連我說給她先取個名字,方便稱呼,她不也願意,要等你回來給她取。」
葉撫笑道:「辛苦你了。」
白薇眉頭彎彎,「也不辛苦。她也還是蠻乖巧的。」
葉撫看向旁邊的女孩,問:「是嗎?」
「嗯嗯。我很乖巧。」女孩坐得很直,像一尊小佛似的。接著,她說,「名字。葉撫,給我取個名字。要跟你一個姓。」
葉撫說,「就叫你梨樹算了。」
女孩跳起來,大叫道:「不要!」
「那你自己取。」
女孩一下子委屈起來,癟著嘴,帶著哭腔說:「我會哭的,很會哭的。」
秦三月笑道,「老師,你就別逗她了。」
葉撫無奈,「好吧好吧,我給你取。」
女孩臉一下子笑圓了,像花兒一樣。
葉撫作出沉思狀,「既然你要姓葉,那就叫你葉梨樹吧。」
女孩的臉一下子又垮下來,手臂擋在眼睛前,「在哭哦。」
「我算是明白了,你是對『梨樹』這兩個字有成見。」
女孩倔強地仰起頭,「沒有,就是你取得不好聽!」
「那你說,什麼好聽?」
「紅綃姐姐的名字就好聽!」她這一說起來,猛地想到什麼,看著葉撫問:「紅綃姐姐呢?她說要去找你。現在怎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還有胡蘭,她呢?」
白薇也看向葉撫。事實上,早在五天前,她就感覺到北方神秀湖的異常了。雖說是沒見過葉撫這位大徒弟,但身為正神的她,熟悉了自己的力量後,對這些有感應也是極為正常。她感覺,北方神秀湖的異常跟曲紅綃有關。
葉撫說:「她們闖蕩江湖去了。」
女孩側過去,有些失落地說,「也對哦,紅綃姐姐是說要離開一段時間。」她對曲紅綃的記憶還停留在幾個月前曲紅綃從黑線裡面歸來,路過三味書屋時。
白薇略微沉眉。她覺得葉撫只是在安撫,沒說出實情。她不由得看向旁邊的秦三月。
秦三月施施然一笑,瞧不出什麼異常來。
「葉梨。就叫你葉梨怎麼樣?」
「可以三個字嗎?」女孩小聲問。
「為什麼要三個字?」
「因為,你叫葉撫,兩個字,我要比你多一個字。」
這個理由……
葉撫如何聽,都覺得是小孩子才會使出來的理由。試探著問:「葉梨……樹?」
女孩緊緊咬著嘴唇,紅了眼眶,看著葉撫好一會兒才說,「葉撫,你不要欺負我,好不好?」
模樣生得乖巧動人,她穿得又單薄,頭髮也還蓬亂,紅著眼睛,泫然欲泣,看上去更是可憐了。
白薇似母性泛濫一般,朝葉撫送來怨氣,「你就好生的,給人取個名吧。」
秦三月跟著附和,「是啊,老師。」
「倒好,弄得我像什麼壞人了。」葉撫一笑。
說著站起來,葉撫念起了一句詩,「有一句詩,我蠻喜歡的。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雖說,詩句裡帶著『春』,也帶著『梨』,但其實描寫的是冬天,但在我的解讀里,這也是詩人對春的一種渴盼。」他轉頭看向女孩,「你生在冬天,生時也是滿樹梨花,冬天是真,梨花也是真,對春的渴盼也是真。」
女孩聽葉撫說的頭頭是道,臉上洋溢著期待的酣笑。
「就叫你,春花吧。」
笑戛然而止。
葉撫連忙說,「說笑的,說笑的。」將女孩安撫下來後,他看向院子裡,女孩的本體繼續說,「我回來這邊,走進院子裡,看到的第一眼,是停滿了雪的梨樹,但雪絲毫壓不住梨樹的挺拔,也蓋不住梨花的絢麗,反倒像是一件美麗的衣裳,又添幾分風光。」他轉過頭,看著女孩,溫柔地說:「就叫你雪衣吧。」
「葉。雪。衣。」女孩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一遍。
葉撫說,「似乎和『葉』這個姓搭配在一起,沒那麼好聽了。」
女孩搖頭,害羞地說:「好聽。」
葉撫笑道:「那你以後就叫葉雪衣了。」
女孩站起來,輕輕抱住葉撫,閉上眼輕輕地說:「葉撫,我最喜歡你了。」
一旁的白薇心裡不由得感慨,小孩子就是可以無所畏懼,居然可以那麼輕易地說出我這個人大人如何都說不出口的話。雖然兩者之間,性質不同,但話是一樣的話啊。她仰起頭,在腦袋裡構想,若是是自己的話……呸呸呸,太羞人了!莫名其妙地,她紅了臉。
「她睡著了。」葉撫看著懷裡的女孩,「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秦三月站起來,笑著說:「我帶她去睡覺吧。」
「可以嗎?」
「可以的。」秦三月說。
葉撫點點頭。他知道秦三月對氣息的把握很強,不著痕跡地安撫一個孩子,是沒什麼問題的。
秦三月將葉雪衣從葉撫懷裡抱起來,走到門口時,她忽然轉過頭來,衝著白薇悄悄眨了一下眼。
白薇禁不住,撲哧地笑出了聲。她想,這些孩子實在是太可愛了。
「笑什麼?」葉撫鬆了松肩膀,問。
他一顆心都松下來,全然地,什麼其他事都不去想了,只看著眼前的白薇。
白薇說:「笑你啊。」
「笑我什麼?」
「笑你這麼大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像孩子?」
白薇笑道:「是啊,面對雪衣的時候,你不就是個孩子嘛。」
葉撫招招手,「過來。」
「幹嘛?」
「過來嘛。」
白薇起身,到葉撫身邊。
「坐下。」
白薇坐下。
葉撫順勢躺在白薇的腿上,閉上眼,輕聲說:「我睡會兒,就一會兒……」
白薇看見了葉撫眼角的那一絲疲憊。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承擔了什麼,也不想去猜了,只是想著,他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在他身邊便是。她輕撫他額頭,柔聲說:「睡吧。」
便只剩下,輕緩的呼吸聲。
白薇俯身,在葉撫耳邊呢喃:
「多久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