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揭靈茫茫,老黃披難(2/2)
她小聲,十分小聲地,只能自己聽見地,輕輕唱起:
「盡廂人——難離別——
盡廂人——當離別——
盡廂人——已離別——」
唱得很好聽,很好聽。但是,只能她一人能聽到。哦,對了,外面的某個閒人也聽到了。
祭司的聲音繼續嘹亮地響著。
何瑤看著天,何依依在底下看著何瑤。
他們的思緒,越來越遠。
……
白玉山上。
走在前面的居心爬上一塊大石板後,忽地轉頭問:「三月啊,我早就想問了。為什麼你天天都要來山上啊?」她有些疑惑,「這裡的風景真的有那麼好嗎?」
秦三月笑道:「的確很好啊。」
「可君安府里還有那麼多地方,」居心嘟囔著,「我還想著這幾天裡,帶你好好瞧一瞧呢。這趟你們走了後,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了。」
「有心者,不在路遠嘛。」
居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遠方,雖然都是霧。「我就在想啊,要是以後,經歷了種種事啊,我變了,或者你變了,再見面的時候,還能不能挽著手說著說那,笑這笑那。」
「人都是會變的。不過,人與人之間,始終守著心裡的一片地,再如何變了去,也還會在再見面時,想起過往。」
居心嘆了口氣,「唉,不知道是在哪裡聽到過一句話,說啊,人都是越長大越孤獨的。」
秦三月想了想,笑著問:「是不是在老師那兒聽的?」
居心一拍大腿,「是嘞!我想起來了,是在荷園會,那個時候你昏睡了三天三夜。跟先生聊『愛情』這件事的時候,他說的。」她好奇問,「你怎麼知道?莫非先生也對你說過?」
秦三月笑著搖頭,「因為這種話,一聽就像是老師才會說的。」她又挑了挑眉問,「你說,你跟老師聊過『愛情』?」
「對嘞!先生懂得好多哦,什麼『柏拉圖式愛情』啊,『互相暗戀』啊,『一見鍾情』啊,好多好多哦,有很多我聽都聽不懂。」居心說起來,眉飛色舞,「還有『一夫一妻』這種婚姻制度,簡直是超乎時代的理解。還有男女愛戀時各樣情愫種種,他還教我要是以後有了心上人,該怎樣去追求呢。」
說著,她難得臉紅了,「那個時候,我還專門當功課記了下來。現在想來啊,先生真是奇怪,一個大男人居然這麼懂女孩子的心思。」她抬頭問,「先生有和你說過嗎?雖說三月你不大,但應該也是十五歲了吧。」
「老師沒和我說過這些。」
「哦,這樣啊。想必,先生還是覺得你太小了吧。不過——」居心眨巴著眼睛,笑問:「三月你有沒有心上人啊?」
秦三月聽著這般話,沒有任何波動,笑著反問:「居心姐姐你呢,聽你說的那麼歡,應當是有了心上人吧?」
居心笑容戛然而止,慢慢站起來,拍了拍屁股,然後望著霧氣,一本正經地岔開話題,「走吧,我們得快點,要不然還到不了昨天到的地方。」
秦三月莞爾一笑。
走著。秦三月問:「居心姐姐,你知道何家是怎麼起家的嗎?」
「起家?」居心有些疑惑,「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我就問問嘛。」
「我想想……何家最開始是幫人寫信,有了名聲後,就開了間墨寶店。何家那個時候搞了套很特殊的事,就是墨寶租賃,可以由著人到其店裡寫字畫畫等,這當時可為沒錢買上好墨寶的人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說到這兒,我得給你講個故事。」
「嗯!」
「據說啊,有那麼一天,一個渾身髒兮兮的乞丐,要到何家的墨寶租賃店裡畫畫,他給得起租賃的錢。但是看店的人瞧他渾身髒兮兮的,怕影響了其他客人的觀感,不讓他進。但恰巧此時,何家那個時候的家主……應該不能叫家主,店主嘛,店主。店主正好來了,便狠狠地訓斥了看店地人,說『開店是為客人提供便利的,但凡是友好的客人,都要一視同仁,不能區別對待』。然後,他親自請乞丐進店,為了彌補乞丐,他還親自為乞丐做研墨童子。誰知道,乞丐居然是畫畫大家,一出手,便是副了不得的畫,不過到底畫的什麼,已經不得而知了。店主十分佩服乞丐的才情,想要免費為他提供畫畫的地方……但是乞丐拒絕了。而在兩天後,乞丐就死了,在店裡畫的那副畫也就成了他的遺作。店主惋惜這位大家逝去,親自為他操辦了後事。」
居心目光遐遐,「這件事便成了何家流傳至今的一段佳話。」
「居然還有這樣神奇的事啊。」
「神奇?為什麼這麼形容呢?」居心問。
秦三月笑道,「就是覺得乞丐畫完畫兩天後就死了,有些神奇。」
「也是,據說他畫畫的時候還是紅光滿面的。可能是迴光返照,可能吧。不過,千多年前的事了,真真假假也說不清楚。」居心說。
「後來呢?」
「販鹽?鹽不是官貨嗎?」
「是啊,所以何家那個時候是在犯法啊。沒過幾年就被抄家了,要街頭問斬呢,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地,君安府赦免了何家,不僅赦免了,甚至還允許其販鹽,到最後越做越大。慢慢地就發展成了現在這樣子。要說起來,當初為什麼赦免何家,應該是君安府最大的秘密之一了。」
「……那居心姐姐你知道何家是什麼時候紮根在這白玉山下的呢?」
「我想想,好像是乞丐的後事操辦完了,何家家族就開始著手在這裡修築山莊。那個時候,君安府東城區是最窮的地方,現在嘛,因為何家的緣故,已經是最富貴的地方了。」
秦三月笑了起來,「何家真是個神奇的家族啊。」
「是啊。不像居家,一點兒傳奇故事都沒有,歷來就是個讀書的家族。」
居心在前面走著。
秦三月在後面跟著,忽地她回頭一望,好似能夠透過厚重的霧氣,直直地看到山腳上的何家大院。
真是美麗的一幅畫啊。她感嘆。也真是美麗的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