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正典授命賢人(2/2)
「還有,上頭的遠征軍戰事情況僵持著,遣神院的提院大夫請求出征。」
「拒了。」
「嗻。」
監督領侍便退下了。
偌大的行宮,顯得有些空蕩,再是繁華,也只站著赫連瑄一個人。她站定片刻,環視這宮殿一圈,又朝著外面的道望去,神情目光倒是一點不變。稍後,她離開前殿,穿過淨步園,進了自己的書房。
剛坐下,身旁就出現一股律動,如同有著無形的蒸氣。
一則人影撇出來。頭戴鮮紅色的高冠,身披黑金長袍,袖口處涌著青黑色的光。
他微微躬身,聲音如同午夜墳地的幽風。
「陛下,涌潮將至,該做牽引了。」
赫連瑄似沒聽到他這番話,另說:
「靈相大人,孤常常想,清天下擁有著用之不盡,取之不竭的資源,為何也不見得走高了,跳遠了。瞥眼看去,也還是離著那條線遠得很。第四天,當真是起不來半個人嗎?一眼看去,能瞥見那條線的,也儘是從第二天第三天走來的人。」
靈相眼皮似乎被鉗住了,抬不起來,永遠耷拉著,顯得無神且陰翳。
「陛下,這是時代所決定的。」
「時代,什麼是時代?時代又是誰決定的呢?」
「陛下都不知道,臣自然是不知。」
「這就是時代的局限性啊,永遠只知道時代,不知什麼是時代。這第四天若也起不來半個人,也只是跟著第二三天一般,扎進洪流中,散掉。孤總是信不得清天下那幫人。」
「陛下且行心頭所向,莫問他人偏見。」
赫連瑄似嘲諷似調侃。
「呵呵,這不就是一意孤行了嗎。」
「紛亂的局勢里,一意孤行,卻比隨風搖擺要好。」
赫連瑄微微閉上眼,半仰著上半身,上衣領子上的金絲邊絮帶垂向一邊,輕輕擺動著。
「但總有些人,會逼著你隨風搖擺。」
「沒有誰能左右陛下。」
赫連瑄沒有說話,她像是睡著了一樣。即便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都有著股無形的威嚴,從身上每一根髮絲上透出來,仍舊是惹得旁邊的靈相沒法多看一眼。
他們那一代的人總說,陛下就是力量與威嚴的代表詞。她就算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說,只是往那兒一站,所有人就會覺得她身邊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走過不知多少年,靈相這一代的人愈發少了,熬得住歲月的侵蝕,也受不了換了天的悲苦。
到現在,靈相也還是這麼覺得。
這麼多年過去了,陛下樣子沒變,性格或多或少變了些,但待在她身邊那種安全感總是不會變的。
不論什麼事,似乎只要陛下還在,就不用去擔憂。
濁天下那輪昏黃的月亮矮矮地掛在天上,如同被黃沙蒙了光,稀薄無力,惹人睏乏。
靈相看了一眼月亮,微微弓著身,緩而沉地說:
「陛下,該做接引了。」
赫連瑄睜開眼,輕聲說:
「通知御城司,進入登基儀式倒計時。」
「是,陛下。」
靈相低頭,閉上眼,隨後悄無聲息地離開,與夜色融為一體。
與此同時,赫連瑄以神念向異端巡查者中的負責監管升神台的人下令,對升神台做最後的檢查。
而她本人,則一步邁出,當即身臨行宮正殿。
站在大殿最中央,她伸指一動,以她為中心,一圈接著一圈的光暈盪開。光暈快速地向四周散去,很快就蓋住整座天玄城。
她站在這一圈又一圈的光暈最中間。
此刻,天玄城處處都被照亮了。所有人皆抬起頭,仰望這星空下最光明的王庭。
無數道圓形光暈的誕生、激盪與銷隕,開始繪畫出一個神秘而複雜的圖案。隨著一束光從赫連瑄身上衝出來,與正上方的升神台相連,這個圓形光暈組成的圖案停止變化,只是盤旋在天玄城上空,緩緩轉動著。
肉眼所察覺不到的是,漫天的星辰之力,從極遠之地,開始匯聚,然後朝著天玄城奔涌而來。
赫連瑄負手而立,目光清淡地看著渾濁的天空。
監督領侍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陛下,南庭宵魚姑娘求見。」
「讓她進來。」
監督領侍應聲出去,稍後不久,溫早見走了進來。
她換了身衣裳,褪下了代表著在這濁天下代號「宵魚」的紅裝,換上了代表著清天下「溫早見」的衣裙。在被帶來濁天下之前,她一直穿著這身,原因無他,只是曲紅綃一句「好看」。
赫連瑄站在大殿的高台之上,面無表情看著溫早見。她沒有說話,等待著溫早見說話。
溫早見將自己長發束起,結成高高的馬尾,整個人面貌看上去無比清爽。
她眼神凜然,神情堅定,如同即將上陣的戰士。
「我願意。」
她說著,咬著牙,切齒地說:「但你要記住,我不是在答應你,只是為了她。」
赫連瑄依舊面無表情,看著溫早見幾息後,呼道:
「來人。」
監督領侍立馬走進來,「陛下。」
「通知典明司,立宵魚姑娘為正典授命賢人。」
「嗻。」
監督領侍領命後,退下。
赫連瑄舉目看著溫早見。
「我很欣賞你這毅然決然的勁頭,但也看不起你這為愛溺亡的可悲心態。」
溫早見凜目道:
「不用你評判。」
赫連瑄轉過身,大步離去。
「好好準備一下吧,溫賢人。」
溫早見目送赫連瑄消失在夜的盡頭。剎那間,心頭空落落的,不知是缺少了什麼,望著大殿外面望去,見夜空渾濁,不見浩瀚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