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相依安眠(2/2)
現在,絢爛的夕陽還未落下,從外面透過光幕照進來。旁邊,精巧動人的姑娘靠在他的肩頭,髮絲勾在他指頭,好聞的香氣縈繞在他鼻尖。向靈幕外看去,外面的人如同透明的幻想,景物則是在半沉的夜靄中的朦朧暗流,兩者消融在一起,描繪出一個超脫的象徵世界。
魚木的側臉倒映在靈幕上,鐵軌上的燈光映照在她臉上時,輝射出無法形容的美。
這份美,讓葉撫感動放鬆,好似自己還處在什麼也不用顧慮的平常時光里。
在遙遠的山巔上空,還淡淡地殘留著夕陽的餘韻。
葉撫透過倒映在靈幕上的姑娘的臉,看去,呼吸變得平緩而輕和。他出於本能地緩緩閉上眼,不多想什麼,也睡著了。腦袋輕輕一偏,側臉就貼在魚木半邊的頭髮上。
他們相互依偎著,在倦懶的暮色下,安睡。哐當哐當的輪軸聲,已經變作了惹人發困的白噪音。
有人走在走廊里,從他們身旁經過,瞧著這般安寧的景象,也會下意識放輕腳步,不去打擾他們的清夢。
一直到抵達下個城池的樞紐站,剎車的慣性脫離感讓魚木醒來。她立馬感覺到腦袋上的沉重,小幅度地轉了轉腦袋,然後眼睛往上瞄,立馬看到葉撫極其放鬆的臉龐。輕微的鼻息落在她的額頭,溫熱一片,讓她覺得發癢,癢到臉紅。
這麼個厚臉皮,秉性跳脫的傢伙,竟然也忍不住臉紅了。
他的頭好重啊,壓得我脖子疼,要不要叫醒他。但,他看上去睡得很舒服,是不是從來沒見過他這麼放鬆啊。可怎麼會呢,突然就這麼放鬆,還靠在我身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開始喜歡我了……魚木這樣想著,沒來由地覺得羞恥,心慌慌的,呼吸越來越亂。
怎麼辦怎麼辦,我要不要叫醒他。我頭髮肯定被壓亂了,一邊塌著,一邊鼓起,肯定很難看,不行不行,不能再讓他壓著了,我得叫醒他。但是——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放鬆。
她還沒糾結完,火車停站的沉悶汽笛聲,叫醒了葉撫。
葉撫睡眼稍顯惺忪,微微虛著。他直起身,全然沒在意自己剛才靠著魚木這件事。他看了看靈幕外面,夜色很濃,說明現在已經是黑夜了。
樞紐站的站台上掛著「炫炣城」的標誌。
他鼻子稍動,然後說:
「到炫炣城了啊。」
魚木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葉撫轉過頭去,看她正弄著自己的頭髮,臉上還帶著抹暫時難消的紅意。
一聯想,他立馬就想像出,剛才的場景。那看上去,似乎的確很親昵。只是,這傢伙平時里說話什麼的那麼跳脫,怎麼真的動作親昵了,反而變了個人,坐姿都繃緊了,像個初出閨房的大小姐。
葉撫莫名覺得好笑,嘴角微翹。
魚木悄悄瞥他一眼,看到他那副似玩味似自然的神情,更覺得羞恥了,沒什麼底氣說話,草草地弄好頭髮,吸一口氣,硬閉上眼,裝睡。
只是,後半程里,躁動的心,總是不讓她安睡。緩了一天才緩過來,又進入古靈精怪模式了。
害羞是限定版。
從外環城,到核心的天玄城,花了些時間。
這時候的天玄城,正趕著緊趟兒,走幾步路就能看到負責巡查的異端巡查者,身穿黑紅長衣,頭戴高帽。
出了樞紐站,魚木環視一圈,驚嘆道:
「真是繁華啊!」
這種環式分布,分層向上的大中樞城池結構,她第一次見到。加之隨意能見的工業結構和裝置、為了提高空間利用率而緊湊分布的建築群、懸浮在最中央最高處的雄偉王庭,她無法不感到震撼。
葉撫不由得想,要是她想起地球的「鋼鐵森林」城市,大概就不會覺得震撼了吧。
天玄城裡,已經匯聚了很多外族人。
說到底,魚木還沒問過葉撫來這裡除了閒遊,還有沒有什麼事。
「公子,這邊兒是有什麼事嗎?」
葉撫望著半空中那座雄偉的,好似永遠不會傾覆的王庭回答:
「這裡會有一場盛大的儀式。」
「我們還是像之前一樣,只負責觀看嗎?」
「你想參加?」
魚木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當旁觀者,似乎很符合我們的身份。但,只是我個人覺得啊,若是什麼事都只是看過就作罷,未免難留下『來此一游』的感覺。說到底是閒遊,卻只是『閒著』,總沒有種『游』的感覺。」
「之前,也這樣旁觀過許多事,你為什麼不說。」
魚木看著葉撫,目光澄淨。
「因為,以前你都是很自然的。但這次,我感覺,你有點不自然。」
葉撫稍頓,問:
「哪裡不自然。」
「你最近一段時間,比之前更容易走神,有時候,可能眉頭皺著了,你也沒有發現。還有……」她稍稍把臉轉過去,「之前才火車上,你未免太……放鬆了。以前不會這樣的。」
她吸了口氣,認真問:「我是認真的,公子,你是不是有些累了,還是在憂慮什麼?」
葉撫靜靜地看著魚木。他沒想到這傢伙居然還藏著份細膩至微的認真,這麼留意自己。
「人總有這麼個時候。沒什麼大不了的。」
魚木搖頭。
「其他人能這麼說,但你不能。公子,你是誰我現在並不太清楚。但如你所說,我們之前有一道難解難分的羈絆,你的情況,我或多或少能夠感覺到一些。」
葉撫眼瞼微沉。他再次看向那座王庭,沒來由地問:
「你所認為的,羈絆。羈絆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我的看法很簡單。一種我看著你,你看著我,不需言語與多餘動作,就能從對方那裡所知道一些東西的感覺。不論是好是壞,總在某個層面或者某條線段上,牽連著的存在。」
「真像是在說大道理。」
「沒有。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那,羈絆於你,重要嗎?」
魚木想了想說:
「重不重要得看立場和情形吧。具體的,我難以說清楚。直白點說,公子你對我很重要。」
她還是那麼直接。
「這樣啊。」葉撫笑了笑。
魚木又問:
「你呢,有沒有什麼羈絆對你而言是重要的。」
「當然有。」
「不,我是說,」魚木靠近兩步,幾乎要貼著葉撫,緊緊看著他的眼睛,「真正對你重要的。」
葉撫能清晰地聽到她的鼻息,甚至於心跳。
真正對我重要的……羈絆……
他的眼神如同黑色的漩渦,無根無底。
「自然是有。」
魚木聽著,稍稍站定幾息,隨後跳似地閃開,俏皮地眨眨眼,歡快地說:
「這是你說的哦!」
「當然是我說的,怎麼,你又在耍什麼心眼兒嗎。」
「才沒有。你太過分了,不能對我抱有這種刻板印象。」
葉撫不多說什麼,轉身朝著更上層分區走去。
「跟著嘞,不要錯過這場盛大儀式。」
「好的好的。」
魚木看了一眼葉撫的背影,然後轉身看一眼走過的路,忽地露出狡黠的眼神。
稍停了,她迅速追上葉撫,再次化身歡快跳脫的小魚兒。
不出意外的話,之後會一天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