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葉先生的煩惱(1/2)
墨綠色的天帷映進眼中,變作一條彎曲的線。
魚木有一對瞳孔色彩較淡的眼睛,看上去像貼著一層霧。她眼中倒映著東土樹冠之地的風景。
被白薇扯出來的那部分建木樹冠還「長」在天上,那輪燃燒的雕琢氣太陽也從沒落下過。樹冠之地下的一切看上去似乎跟幾年前沒有多大區別,疊雲國和大周王朝的戰爭還在繼續。大家都知道,這可能會是持續十多年的戰爭,畢竟沒有哪一方是弱小之國。
騎著小白,淌過溪澗,濺水聲讓魚木從觀景之中回過神來。
「我們去濁天下是要路過東土嗎?」她問。
葉撫頭髮長得更長了。他不是喜歡過分打扮的人,但魚木總覺得一個男人披散著頭髮未免有些邋遢了。如果葉撫是個不羈的江湖浪子,那倒無所謂,但魚木不覺得葉撫是個浪子。他更像是一個旅人。
行走各地,哪裡能不顧及形象的。所以,在魚木幾番要求下,葉撫同意她幫自己梳理了頭髮。
葉撫現在的髮型完全是魚木個人愛好。她喜歡颯爽乾淨一點的,便將他遮在前額的頭髮往後束縛住,將兩邊凌亂的鬢髮向上束起,結成一個髻,再用墨藍色的髻環包裹起來。後邊的長髮就自然而然地整齊垂下。
搭配一身玄紅色的行衣,葉撫就真的像是個公子哥。照魚木話說,一番收拾後,估摸著也得年輕個五六歲。
葉撫似乎有些出神,沒有注意到魚木的聲音。
魚木好奇地看了看他的側臉,淡色的瞳孔變得深一些。她大聲問:
「去濁天下的路在東土嗎!」
葉撫沒有看她,「不用問兩遍,我聽到了。」
「那你幹嘛不搭理我?」
「在想事。」
「想什麼?」
葉撫這才看向魚木,「我既然沒有直接說我在想什麼,那就是不想說的意思。」
魚木癟了癟嘴。跟著葉撫這麼久,她當然了解葉撫的習性。但她就是想問一問。
葉撫看向前面說:「落星關是清天下的入口,也是濁天下的入口。」
「那我們大可以從中州南部出發,直接前往落星關,我記得這段時間,落星關遺址那邊正好建立了空中堡壘,有十多個浮空城在那裡。」
葉撫點頭,「那樣的確快。但你不想回東土看看嗎?」
魚木努努嘴,「是你自己想回東土看看吧。」
葉撫沒搭理魚木,扯了扯韁繩。小紅加快速度向前。
「等我!」魚木喊道。
葉撫回應:「你應該回你的宗門看看。」
「但你呢!」
「我也要去見幾個人。之後,我會去找你。」
魚木大聲喊:「你不會想丟下我一個人走吧。」
前面,葉撫停了下來。魚木追上來後,一把抓住葉撫的韁繩,警惕地看著葉撫。
葉撫說:「如果我真想丟下你,那我每時每刻都有機會。」
魚木揚起下巴說:「三月的事讓我對你的信任有所下降。」
葉撫白她一眼,「說得像我犯了什麼錯一樣。」
「你就是一點都不體貼嘛。」
葉撫沉了一口氣問:
「你知道你當了我多久的助手嗎?」
「多久?」
「你當我助手的時間,都夠這座天下毀滅重生幾百次了。」
魚木一想,發覺時間太長了,完全沒有概念,只知道很久就是了。
「那又怎麼了嘛。」她耍賴道。
葉撫一眼看穿魚木的小心思。她其實就是想跟著自己看看自己想見的人。
「簡直是個豬腦子。」
「不許罵我!」
葉撫看著魚木這副執拗的樣子,想生點脾氣都生不起起來。他無奈道:「我忽然有些想念之前那個不會笑的小魚兒了。」
「那不就是我嘛。」
「不一樣。你懂的。」
「一樣的,就是我,是同一個人。」
葉撫攤攤手,「反正我覺得不一樣。」
魚木酸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哪有這樣的啊。明明現在的我更可愛。」
「有時候,人會想要一些只屬於自己的時間。如果是以前的你,應該會懂我的意思吧。」
魚木氣勢焉了,「我又不是傻瓜。我懂的啦,我現在就回靈澤,等你來。」
說完,她喚著小白向著西北邊去了。她臨走前又說:「別丟下我啊。」
葉撫目送著魚木消失在遠方。他也啟程,向著東北方去了。
魚木不是看不懂場合,聽不懂人話的笨蛋,她只是缺乏安全感。葉撫正是了解這一點,才會萬般容忍她的任性,與她一起玩鬧。這個姑娘沒有過去的記憶,也就是沒有童年。缺失的過往,讓她比起一般人更害怕未知。
幾年的相處中,他們之間聊天不少。葉撫多少也能猜想到她在照雲宗的生活。她選擇了用笑去掩蓋這種不安全感,這也就導致了她成為眾人眼裡那個「說話不看場合」的人。
葉撫想起初到這座世界,在破廟的那個晚上。那時的魚木孤身一人在外,面對著葉撫時,說了些笨拙的話,做了件笨拙的事。現在看來,她當初那樣表現都是有原因的。
他的思緒漸漸有些跑偏了……
「如果當初沒在地球過那二十幾年……或許……」
或許也不會對魚木的經歷產生共情了。
這麼想來,也就不覺得那二十幾年是段錯誤的時間了。
他收整思緒,向著疊雲國而去。
……
愈發寬敞氣派的何家大院,何瑤完全不顧及形象,快速朝南院會客的地方去。
侍女剛才告訴她,一位姓「葉」的客人找她,客人說他來取一封信。
何瑤認識不少姓葉的人,但會來取信的只有一位,還是非常重要的那一位。
進門之前,何瑤運氣調整好自己的儀態和心情。以好姿態見重要的客人,是必要的事。
進門。
何瑤一眼看到坐在那裡的葉撫。雖說形象上有了很大改變,但模樣和那種說不出來的氣質怎麼也變不了。
是葉先生了。
「葉先生!」何瑤稍微有些激動。她立馬注意到自己失態了,連忙笑著說:「真是好久不見。」
葉撫笑道:「我又來打擾了。」
葉撫一笑,何瑤整個人的情緒一下子就變得平緩。看到那樣的笑容,就覺得安心。
「哪裡的話,這院子冷清著,盼著先生來呢。」
何瑤坐在葉撫對面。身為何家掌舵人的她,平日裡都是雍容大氣,波瀾不驚的,此刻卻也像是個聆聽教導的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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