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突然的自我(2/2)
那裡,數百里風車排成行。
那裡,數萬甚至更多的人,或靜或動,或坐或站,或寂然獨處,或三五成群,更至於數十、數百人圍聚成一團。沒有萬家燈火,卻有著萬家燈火的氣息。
當前的炎黃城,有三多。修者多,商販多,吟遊詩人多。
修者是最初的集聚。
商販是被修者吸引過來的。
吟遊詩人則是被修者和商販吸引過來的。
修者多孑然一身,或抱團成群而至。商販帶著大批糧貨追蹤著修者而至。而吟遊詩人,則多半是蹭著商販的車船,從四面八方而至。這正是一帶二、二帶三、三帶十百千萬的集聚效應。
方天的感應淡淡地地投注於一片數百人集聚之處。
集聚的中心,是一位吟遊詩人。
而形成集聚的外圍,則有魔法師,有武者,同樣也有普通人。但不論是哪一種人,他們這時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聽眾。
那吟遊詩人手裡抱著一把長琴,嗯,姑且把那東西叫做琴吧,方天也不知那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反正是一種樂器。
方天和那些聽眾一起,在聽著這位吟遊詩人的講述。
很不巧,或者說很湊巧,這位兄台講的,正是「神之子」方天的故事。
或許是被他上一回的卡巴斯基故事所啟發,這位吟遊詩人也玩出了新意。——「神之子」方天,被投放到了一個沒有任何修者的世界,那個世界沒有修者,卻有著大量的叢林怪獸……
這些怪獸定期或不定期地攻擊城池、小鎮、村落,大陸上的人們叫苦不迭,慘痛連連,而就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神之子」方天。橫空出世……
大體的內容梗概就是這樣了,具體的情節麼,其實不說也能猜到,不過就是那個調調。
方天沒怎麼聽故事,對於飽受前世各種故事轟炸的他來說。這樣的故事,再怎麼花樣百出,也殊乏新意,不過聽著聽著,方天倒是弄明白了那把長琴是用來幹什麼的了。
那長琴,真心不是為了演奏。
而是起到一種「驚堂木」的作用。
前世。戲劇或小說里的縣太爺,審案的時候,往往把案上的一個木塊拿起來然後再朝案上重重一拍,「呔!爾等還不速速道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真實的情況是否如此。方天倒是不知道。
這時,那位吟遊詩人講著講著,講到劇情高漲或轉折之時,要麼把那長琴胡扯一通,用幾根絲弦扯出刺耳的怪嘯,動作誇張,形象怪異。要麼乾脆把長琴作為敲擊的東西,朝地上一下又一下地撞,咚咚咚!
琴盒裡不知裝了什麼,喀啦喀啦響。
或許,這也算是演奏,另類的「演奏」?方天有點目瞪口呆,說實話,這位吟遊詩人的表演有點顛覆他的想像,尼瑪,好好的一件樂器。就讓你這麼用的?你一定是假冒的吟遊詩人吧?
其實,方天還真猜對了。
被他觀注著的這位兄台,就任吟遊詩人一職,還真不久,僅僅才兩個月不到。之前。其是一位商販僱傭的夥計,商販貨物賣完,回去中轉,叫他在此等待,結果左等右等也沒有消息。
坐吃山空的這位夥計,喏,成功轉職吟遊詩人。
方天更不知道的是,現在很多專職的吟遊詩人淚流滿面地改變了「優雅的」長琴演奏方式。往常,他們都是在講述故事之餘,或者是配合著故事,舒緩地彈奏著長琴,但是那一套,現在吃不消啦,聽眾們更欣賞暴力演奏,喏,就是這位吟遊詩人這樣的。
世風日下啊!許多吟遊詩人悲憤著,然後悲憤化為力量,也從優雅轉為暴力,把那長琴,我摔,我摔,我摔摔摔!
摔得越有力度,越受歡迎。
據說現在有不少武者,都轉職成了吟遊詩人,不為那點銀子,而只為在眾人圍觀之下,摔個痛快。
漸漸地,方天的注意力從吟遊詩人身上轉到聽眾又或觀眾身上。
這些魔法師,這些武者,這些普通人,現在都是聽眾,不分彼此地聚在一起,以不同的神態沉浸在故事之中。而當他們不是聽眾的時候,又各自是個什麼模樣呢?
會不會是魔法師看不起武者,武者看不起普通人,普通人同時鄙視著上述兩種人?然後看不起歸看不起,鄙視歸鄙視,大家還是各守其規,共創河蟹社會?
人生於世,不論平凡貴賤,為的都是好好地生,好好地活。
想到這裡,方天不由得想起了當初教小艾薇識字的時候,那時,他教的第一個字,就是「活」。
一棵小樹苗,近水,有根,就是活。
事實上,對於一棵樹來說,不止要靠水,不止要有根,有干,還要有枝,還要有葉。
根重要,還是乾重要?還是枝或葉重要?
其實,都不可或缺,無所謂哪個重要或不重要。
沒有根,樹直接就死了。
沒有干,這樹也不成為樹,縱然根的周圍都是枝葉,到底也只是一棵趴地草,無法偉岸,更無法凌天。
葉子是呼吸和轉化能量用的,一棵樹,如果把葉子全部抹掉,在其復生之後再抹掉,如此這般,就算生命力再旺盛的樹,也很快就會變得衰弱起來,直至枯萎。
而枝,是承載葉子的部位……
樹是生命,人同樣也是生命。而在現在的方天眼中,事實上,一棵樹,與一個人,其實並沒有太多的本質區別。
現在,樹是如此。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