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哀兵之盛,洪流倒卷(1/2)
易京西門的兵馬正在調動,人影集合,將官整隊,隨後一撥撥的朝西面加速離開,城門外,公孫瓚騎在馬背上看著密密麻麻走動的身影,冷風正從外面吹過來,他身後是一百名親衛騎兵,也是他帶來剩下的唯一騎兵。
關靖跟在他後面,一身淡紫色衣袍,顯得隆重。只是單薄的身子在這樣的氛圍下有些微微的發抖。
「你為何不隨我兒一起離開。」過得許久,公孫瓚看向他,目光里沒有了平日的威嚴,「你和他們一起離開吧,多年老兄弟,沒有必要一起留下來送死。」
「主公……」
「換一個稱呼吧,叫了這麼多年,該改一改了。」
單薄的身形微微晃動,喉結滾動一下,促馬上前,搖了搖頭:「伯圭……靖隨你這麼多年,只知勾心鬥角,爭權奪利,政績上亦是碌碌無為,伯圭卻依舊待我如初,此恩難以報答……」
公孫瓚擺了擺手:「那也沒必要與我一起啊……」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嚴綱、公孫范都死了,隨我出生入死的那幫弟兄如今亦是不多了,隨我兒過去,也能得到重用,不能寒你們的心,你也一起去吧。」
這邊馬匹上,關靖眼眶濕紅起來,他翻下馬背上前拱起手,聲音有些哽咽:「若無將軍,既無靖,主公赴危難,靖必同前往,豈能苟活——」
「起來吧。」公孫瓚下馬將他攙扶起來,咬牙拍拍他肩膀,隨後二人一起上馬,他道:「……走吧,別讓袁紹等急了。」
穿過城門,穿過目送而來的視線,冷風吹過天空,上百名騎兵走出人群,公孫瓚看了看西面方向,望了一眼那邊黑色戰馬上的身影,目光迴轉掃過身後的親騎,陡然開口:「還能戰嗎?!」
「能!」兵器拍在鐵甲上,後方百騎便是齊聲嘶吼。
聲音在撤離的人潮周圍擴散開,傳去遠方,迴蕩在陰沉的天空下。公孫瓚緩緩抬起了長槍,輕點了一下馬腹,開始朝南面移動起來,朝著前方而去,不久之後,他橫槍立馬,身後百騎一字擺開了陣勢。
……
「父親……」山坡上,公孫止看著那邊已是渺小的背影,呢喃出聲。
……
轟轟轟轟——
天與地的盡頭,一條黑線緩緩而來,那是浩浩蕩蕩的兵鋒,無數的腳步踩出沉悶的轟鳴聲,林立森寒的兵器映著甲冑,金戈鐵馬氣息散發開。傳令的騎士來來去去,在龐大的陣線上傳達層層下達上面發下的命令。
袁紹正與人說話,偶爾修補幾條命令,傳令的戰馬不停的從身邊出發去往各個陣列,前方有騎兵過來時,他正講著話:「此戰當以防公孫父子突圍,公孫止其人心性兇狠,也做的出壯士斷腕的事來,必須四面合圍……」
前方騎兵飛馳過來,勒停了馬蹄:「啟稟主公,前面……前面有問題……」
「出什麼事了?」這樣的話語,很快變成了「怎麼回事……」袁紹視野盡頭,一支舉著公孫二字的旗幟的百人騎隊攔在了大軍前進的方向,他促馬帶著親兵至最前方,看見了那支騎兵為首的人。
「主動出擊……」
「……那好像公孫瓚……」
「他不想活了?」
「難道公孫止又要耍什麼詭計……」
各種各樣的疑惑在袁紹腦海中翻滾交織,不過可以肯定那人是公孫瓚無疑,離他大軍如此之近的距離,與送死無疑。
「難道這是讓公孫瓚來送死,拖延我們?」逢紀臉上也有疑惑。
郭圖偏偏頭,看著那邊,話語有些譏諷的味道:「會不會是誘敵之計……白狼的膽子向來很大,保不准拿他父親的命來賭…….」
「公孫瓚就未必肯犧牲自己……呃,那邊好像有動靜……」話語說到一半時,逢紀望去了前方,袁紹也皺了皺眉,順著眾人的視線望過去。
片刻後……舉起手臂。
……
一字排開的百名騎兵,中間顯眼的白色戰馬,不安的刨動蹄子,上面的身影伸手安撫馬匹頸脖上的鬃毛,氣氛凝固死寂下來,後方正在有序撤離的萬餘人偶爾有人停下了腳步回頭望向這邊。
白馬上,公孫瓚輕撫著馬鬃,低聲開口:「老關啊,對面就是袁紹的數萬大軍,你一個文士怕不怕?」
「怕……」旁邊,單薄的身形不斷的顫抖,話語也在斷斷續續:「……但……文人當有氣節,為忠義而赴死……值了。」
「伯圭……靖有句話想問你……」
「問吧。」
「你值嗎……」
倆人目光望在一起,白馬朝前方走出了半截身子,隨後緩緩而行,披風揚在風裡,聲音響起:「白馬跑不動了,還有白狼,北方豈能交給袁紹這等人手中,我要為兒子掙命,也為大漢邊境萬千黎民掙命!」
他側過臉:「你要問我值不值…….我告訴你……」
「值——」
……
撤離的人潮中更多的人停下了腳步,回望那邊。有聲音在士卒中間發出:「我不走了。」
「我也不想走了。」站立人群的身影轉過了身,「……主公為我們親自斷後啊……」
「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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