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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喚年揉著眼睛起身,瞳孔慢慢聚焦,咳了兩聲。
他們現在的姿勢太詭異了。
榻榻米上平攤了十張白毯子,而每張毯子剛好可以放上一個人。當他們沒有意識躺在那兒,似乎那是一塊裹屍布,而不是毯子。
十具「屍體」分成了兩排,一排五個,腳對腳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了榻榻米上。
兩排中間放了一張小木桌,上面點著一隻白色的蠟燭。這支蠟燭是整座房間裡唯一的光源。
商喚年起身打量了這座房間。
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和屋。一面靠牆,另外兩面是紙糊成的隔斷,還有一面是紙糊成的推拉門。
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是,這些紙糊成的牆和門上畫滿了艷麗的花紋。即使他們並不學古典美術也能看出,這些花紋非常精美、華麗,即使不一定出自大家之手,它們的作者也不是小戶人家能請的起的。
而與此相反的是,他們身下的榻榻米非常破,看上去已經用了非常多年,甚至有些鉤刺,而那張放了蠟燭的桌子也是瘸了腿的。
商喚年感受到了另外已經醒來的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肩膀,向楚圖靠攏了過去。
楚圖拉過他,在他耳邊悄悄說:「這裡好像有岸客。」
聽到岸客兩個字,商喚年不由自主地僵直了。
楚圖以為他還是沒有走出來,輕聲寬慰道:「老師他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好好活下去。打起精神來,千萬別被他們嚇到。我們不可能給他們當炮灰墊背的。」
商喚年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是,我爸的仇,我一定會報。」
楚圖嘆了口氣。他到底還是沉浸在那種情緒中。楚圖擔心,這會讓他自己陷入危險。
商喚年的父親就是他的導師。
實際上,他會踏入這一行受的也是商先生的薰陶。
那時,街上只有他們兩戶亞裔人家,他們的父母很順理成章地往來溝通,建立了很深厚的友誼。而當時,楚氏夫婦忙於自己的事業,常把自己的孩子托給商家夫婦帶,一來二去,楚圖對商家人和自己家人一樣熟悉。
商先生是大學電影學的教授。楚圖在他的薰陶下對電影產生了興趣,以至於學習了這個領域,在本科畢業後,拜了如同父親一樣的商先生為導師繼續學習。
而這一次,他跟著商先生出訪,商喚年也跟著來。哪裡知道,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老師、自己的父親。
商先生死在了上一夜,而時間並沒有停留,他們傷心了不到一天,又要繼續開始下一次征程。
房間裡的人陸陸續續醒來,開始嘰里呱啦地說著不同的語言。
那四人團體都是日本人,說的是日語;楚圖、商喚年和另一個小姑娘是中國人,他們兩個中文英文都沒問題,但是小姑娘的英語水平有限,只能說些單詞;還有三個人都是美國人。
「他們不懷好意。這裡是他們的主場。」商喚年對楚圖說。
那四個日本人都會說英語,其中一個和楚圖頗有淵源,同樣是在美國求學的電影人。但是這種情況下四個人聚在一起,當著他們的面說日語,只能代表兩件事:不想與他人共享,不屑在意他們的眼光。
刺啦——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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