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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4章 稚內酒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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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凜冽,酒館門口的陶風鈴不斷轉悠著發出清脆的聲音,酒館內喝著清酒吃著鹹魚乾的漁夫們,擰巴著黝黑的臉,聽著外面若有若無的喧鬧聲。

「是港口那邊,今天那幫大間人又回來了。」一個臉瘦成小團的老漁夫放下杯子,兩道眉毛愁苦地豎起。

其他人默默無語,送到嘴邊的清酒變得索然無味,就這麼端在那邊,久久無法入口。

兩個星期前,一個龐大的船隊突然出現在宗谷海峽,如蝗蟲般衝進狹小的稚內港,剛剛從町長升級為市長的西岡斌還以為是毛子入侵,差一點向東京發出了特情電報。

誤會解除後,西岡市長熱情地邀請船隊的老闆共進晚餐,港口邊圍觀的稚內漁夫們清楚地聽見,市長大人用的是敬語。

讓他們驚愕的不止如此,船員們開始往那艘補給船上轉運漁獲,數量龐大的竹筐川流不息,而竹筐縫裡偶爾漏出來的鰲爪,亮瞎了稚內漁夫們渾濁的眼。

帝王蟹,還有毛蟹,這兩種海產什麼時候比秋刀魚還要多了?

有人打聽到,這是船隊從東北方的千島群島海域捕撈上來的。

當地漁夫們的第一反應是,他們怎麼敢去那裡,然後就是深深的挫敗感,那片海域是他們祖輩縱橫的地方,現在他們卻只能眼巴巴看著南方來的大間佬從那裡滿載而歸。

補給船很快走了,可船隊卻留了下來,人數眾多的大間佬湧上碼頭,塞滿狹小稚內的每一條街道。

他們揮舞著大額鈔票,購買當地獨有的冰川蘋果,北海道水獺皮,高粱酒,還有酒館裡歌女們獻媚的歌聲和笑容。

稚內漁夫們被金錢擠到了路人的地位,他們如小寒川般驕傲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他們躲在稻草鋪頂的木屋中,忿忿地看著這幫粗魯無禮的南方佬,詛咒著他們早些離開這片屬於他們的土地。

大間人很快走了,長長鬆了口氣的稚內漁夫們終於可以大大方方走出門,享受難得的冬日暖陽,結果很快有回港的漁船告訴大家,這支船隊現在就在宗谷海峽東方的鄂霍次克海上作業。

頓時,陰雲籠罩在所有漁夫心上,這片家門口的海域,可是他們的自留地,現在讓南方佬占了,他們還能去哪裡捕撈呢。

再往東可是國後和擇捉島,只要一靠近那邊,毛子的巡邏艦就會如瘋狗般衝上來,子彈像下雨般落下的場景,經過某些受過傷害的漁夫的宣傳,已經深深印在每個漁夫的心上,想想就不寒而慄。

他們找到了西岡市長,提出了抗議,市長大人苦著臉攤開手,告訴他們,對方船隊擁有北海道漁業署簽發的捕撈證,他無權干涉。

該死的官僚,就知道往自己肥碩的肚子裡塞好處!

人們私底下咒罵,卻無能為力,他們沒有大漁船,沒有電台,甚至沒有製作精良的漁網和蟹籠,看上去,這片海洋似乎對他們關上了大門。

「聽說那個人是個華人。」有人小聲說了句。

「是這樣的,市長大人也承認了。」一個年輕漁夫燃燒著熊熊的八卦之心,「我在戶井時聽人講過,大間的一個老漁夫在海上救起了落水的他,他成了老頭的女婿,還幫老頭創建了這個船隊。」

「那老頭是不是去松達山上拜過大神了?」有人一臉艷羨地揣測,「當時是我救起了他該多好,我家美子也可以找個女婿。」

「你就別做夢了,美子那流鼻涕的樣子,只要不是瞎子,都要跑掉,哪怕再次落海也不管。」有人嘲諷道,酒館裡一片鬨笑。

「我還聽說,他能指揮鯊魚,因此在海上沒有東西可以傷害到他。」又有人拼湊起那個年輕船長的圖像。

「會不會是鯊魚怪啊,變成青年上岸找到老婆,然後就會帶著老婆回到大海,從此無影無蹤好多年,直到老頭快要死了,他才會帶著女兒,還有一群小孩子,不,小鯊魚游到岸邊作最後告別。」老闆娘忽然抬頭問道,她臉上塗得粉白,卻還是遮蓋不了底下的褶皺。

「老闆娘,你就別胡思亂想了,你的男人可不是鯊魚怪。」說話的是個老頭,同情地看著老闆娘。

這個女人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在五年前的一個黑夜,說要去海邊釣魚,結果再也沒有回來,有人傳說他掉海里淹死了,也有人說他被海怪帶進大海深處。

女人在海邊不吃不喝坐了三天,最後在東京讀書的兒子回來才把她帶回家裡,從此一個人操持著這家小酒館。

「說不定真有可能是鯊魚怪呢,老闆娘你給我們說說,他的那個東西是不是特別長,特別粗。」一個中年漁夫猥瑣道。

「去死吧,王八蛋!」老闆娘勃然罵道。

「反正你男人都走了五年了,你空著也是空著,要不,讓我進來試試,到時候,你可以偷偷告訴我,鯊魚怪和我到底有什麼不同。」中年漁夫起身走到櫃檯邊,伸手捏了一把老闆娘的臉,嗅嗅手指,在櫃檯上蹭掉白粉。

老闆娘拿出一條凍干秋刀魚,一刀狠狠剁掉腦袋和尾巴,拎著一段朝他搖晃,滿臉鄙夷:「喏,拿去比下,什麼時候你有這麼長,老娘就讓你進來。」

「秋刀魚!秋刀魚!」大家鼓掌起鬨。

中年漁夫想要發作,那個同情老闆娘的老頭上前拉住了他,他板著臉悻悻回到原位。

老闆娘白了他一眼,扭開櫃檯上那台巨大的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浪曲瞬間飄揚在酒館內,大家聽得頻頻點頭。

「別看老闆娘床邊沒人,可人家畢竟給他留了個好兒子嘛。」有人嘀咕道。

「是啊,老闆娘,你家烏里最近有寫信回來嗎?」

「上個月寫過,說他最近調到長崎去了,那邊正在建造新的工廠。」老闆娘堆起笑容,迅速用手按住臉,不讓白粉掉下來。

「照我看,還是當技術工有前途,當漁夫已經沒有未來了。」有人羨慕地說,「瞧瞧人家烏里,給家裡寄了這麼大一個收音機,整個稚內,也就西岡辦公室里有一個吧。」

「收音機不算啥,烏里每個月能拿1000日元呢!」

老闆娘驕傲地抿著嘴,故意把聲音調大了些。

漁夫們神情恍惚起來,那張畫著聖德太子像的鈔票在他們腦海中飛翔。

門忽然拉開,寒風裹著冰雪沖了進來,一個包在厚厚棉襖中的人進來,迅速關上門,拿下帽子,露出淡金色的頭髮,朝大家鞠躬道:「我回來啦。」

「是烏里回來了,我們剛從還說到你呢。」

「烏里,你怎麼回來了?」老闆娘衝出櫃檯,摟著兒子緊張地問道。

「因為換了工作,有一個星期假期,所以我就回來看看母親。」烏里笑著替老闆娘整理散落在髮夾外的頭髮。

「那就好。」老闆娘鬆了口氣,關切道,「午飯還沒吃吧,我去給你做鱈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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