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3章 風起雨來血在流(1/2)
一道閃電划過黑暗的天幕,以密集低矮建築為主的九龍地區宛如陰暗叢林,匍匐在雷電下一動不動。
林海站在陽台上,口中含著雪茄,靜靜看著眼前不時閃亮的世界。
昨天下午香江掛起8號風球,今晨終於風雨大作。
「風太大,吹了對身體不好。」小雲仙一步一挪走到陽台,拿著一件絲綢睡衣給林海披上。
「你怎麼不多休息會?」林海看了眼娥眉擰緊的她,關切道。
「睡不著了,我剛把床單換了,」小雲仙靠著他,下巴在他胳膊上磨蹭,小聲道,「我想保留下來,可以嗎?」
大多數情況下,見血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只有一種情況下例外。
參與雙方可能都會很滿意,就如小雲仙那樣,羞澀中帶著驕傲,又有著期盼。
「隨便你吧......留個紀念也好。」林海心情有些複雜。
「你要不要現在走,再過會她們可都要起床了,格蕾絲姐姐每天都要衝進我房間,鬧上一會才肯罷休。」
在一道閃電的餘暉中,小雲仙微微翹起的嘴唇給了林海很深的印象,他並沒有著急離開。
「對了,你父母那邊的線索我會派人繼續調查的。」
「嗯,謝謝林先生,」小雲仙垂下腦袋,「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我也沒報什麼希望,只是個執念,無論生死,告訴我一聲就好......」
小雲仙是在廣/州被遺棄的,襁褓中還有其母親留下的一封書信,有人從某處撿到小雲仙后,就賣到其養母手上,其養母一直保留著那封書信,在大牙金死後特意送給小雲仙。
通過許愛周的關係,馬三包已經派出精幹的小弟,前往廣/州調查。
不過林海心中並沒有報以太大希望。
張問天詳細盤問過她的養母,對方大概記得時間是在27年的12月中旬。
時值一場大變。
結合歷史,再仔細推敲那封意味深長的書信,張問天隱隱得出結論,小雲仙的父母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只是林海並沒有把這個結論告訴小雲仙,就讓她保留一分希望吧。
然而身世浮萍的她,早就有所感應。
這就是江湖兒女對命運的覺悟吧。
無論如何,哪怕是出於對她父母的敬意,林海也會好好照顧她的一生。
天色乍明時分,林海還是離開了半島。
小雲仙已經在他離去前安然睡去。
任錦球和爛魚仔看上去依然精神抖擻,林海卻看到了他們臉上還沒有完全擦乾的水跡。
「等會到辦事處後,你們就去對面好好休息吧。」
「會長,我們沒事,今天不是有行動嘛,我們還是留在你身邊吧。」任錦球殷切道。
他已經從警察隊伍中離職,全心全意為林海工作,用他話說,實在受不了那邊的氛圍,也無法再生存下去。
林海很樂意看到他如此選擇,他是個好警察,從來不同流合污,如果沒有遇見林海,幾年後就會莫名其妙死在一場執法行動中,其中內幕很深。他的大兒子,未來會成為警察,也有找尋父親死亡真相的緣故。
也有喜歡並天生適應污泥的人,比如曾啟榮,他就很滿意自己的工作,並長袖善舞,樂不思蜀。
自從小任徹底脫離警察部隊後,林海就放他離開了,還是讓他繼續走好他未來註定的道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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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停靠在某個報攤,為了生活早已出攤一個小時的報販,深深看了一眼面前那輛從未見過的豪車,就低下頭繼續整理報紙。
有人命好開豪車,住豪宅,自然也有人需要五點起床,遊走街巷,哪怕颳風下雨也不能停下。
這就是命。
各人有各人的命,他從不抱怨。
一睜開眼就需要搵錢餬口,哪裡有時間抱怨。
「老闆,來份《工商日報》,加一份《香江風》。」一個看上去就不是善茬的男人,打著雨傘大大咧咧道。
這是個江湖人。
每天閱人無數,報販子很容易就判斷出來。
「好勒,先生您拿好,這份是最新馬經,免費的。」
對方把報紙塞進懷中,滿意地離去。
「不用找了,這風大雨大的,買碗熱糖水喝喝,祛寒!」
看著扔在報紙上的一元硬幣,報販也很滿意,特意關注了一下那輛豪車。
勞斯萊斯什麼時候有這款車型了?
估計是剛出廠的吧。
那輛勞斯萊斯並沒有開多遠,就在報攤過去十幾米遠的小巷口附近停下了。
報販奇怪地看了兩眼。
這裡並沒有什麼大老闆啊?
最多有幾個下九流的大老闆吧。
也就是戲院老闆和戲劇名伶,這年頭都叫老闆,比如聞名中外的梅老闆。
巷子裡都是些老宅子,據說九龍開埠時就有了,後來港府一直想拆除,最終也沒能成功。
英國佬就是虛偽!
報販心中狠狠罵道,阿拉在滬上的房子,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可不還是說徵收就徵收了。
該死的常公子,打老虎打到小老百姓頭上來,給阿拉一堆金圓券有個屁用。
阿拉祖上也是富貴人,要不是老常沒用,小常更沒用,怎麼可能跑到香江來賣報紙。
英國佬應該學學阿拉華夏人,老整些民權、地權之類的沒卵用。
這條巷子沒拆倒是個好事,至少阿拉的報紙總有人買,戲老闆也要糊門面,裝文化人嘛。
那個水靈靈的小旦角就看得人心尖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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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我看見李隊長了,他在馬路對面,剛打了信號。」任錦球盯著前窗外,雨刮器不停撥開視野。
爛魚仔緊盯著右窗外,此時也報告道:「我們的人也到位了,那邊三輛黃包車都是的。」
「好,你們盯著,有事叫我。」林海頭也沒抬,翻看著手中報紙。
任錦球和爛魚仔面面相覷。
也不知道會長怎麼了。
照理說剛剛春風一宿,應該神清氣爽,趾高氣揚。
沒想到大清早的心事重重,還特意讓他們來這裡,說要親自看這場大戲。
有人輕輕敲擊著駕駛室車窗。
任錦球搖下玻璃,神情怪異的李慕漳掃視進來。
任錦球立刻湊上去,小聲嘀咕了幾句,李慕漳點點頭,裹緊長橡膠雨衣,很快消失在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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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人是乞丐嗎?這麼大風雨,還出來搵食,世事艱難,大家都不容易啊。」報販子收回目光,繼續快速翻看著報紙,很快把剛才見到那幕拋在腦後。
作為一名有抱負的報販,熟悉每天報刊內容是基本功,這樣才能有效地推廣給相關目標客戶。
額,今天的《香江風》有勁爆消息啊。
報販子的目光很快被一篇報導吸引,仔細閱讀起來。
《香江風》是一份滬上來客新開的小報,主要報導些家長里短、奇聞軼事之類的半真半假消息,深得滬上灘娛樂八卦之風,在香江擁有不小的擁躉,客戶大都是新移民階層。
今天的《香江風》報導了一則社會奇聞:《字頭大佬見色起意,抗戰名將被迫出海》。
文章以激憤的口吻,報導了某抗戰名將愛妻受到某字頭大佬騷擾,不得不結業關店,全家移民海外的消息,雖然沒有點名雙方名字,可還是提到了常德虎賁四個字。
「戳不煞格個赤佬篤娘個逼!」報販子用力拍打報紙,滿臉鬱憤。
「那能事體,儂發撒子火?」一個老顧客正好過來,奇怪地問道,另外幾個行人也圍了上來。
「大家看今天的《香江風》,」報販當機立斷,舉起報紙,「有個黑幫頭子學西門慶,想要搶抗戰名將余將軍的二夫人,害得余將軍只能出逃海外。」
「什麼?有這種事!」幾個人驚呼,立刻掏錢買下報紙,一邊翻開一邊議論紛紛。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淪喪!」
「山河淪喪,必生妖孽啊!」
生氣是必須的,可生活還得繼續,人群散去在雨幕中,又有新人踏水而來。
報販子繼續重複著他的表演,不過今天的確是出於真心。
無論政事如何變幻,老百姓也不會忘了真正為他們流血犧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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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合上報紙,閉上眼睛。
敢於刊發這篇吳性栽代筆的報導,《香江風》還算有些風骨。
雖然有3000港幣額外費用,也沒有對數字幫點名道姓,可還是有相當風險的。
和吳性栽是老友的《香江風》老闆,畢竟是民國的滬上文人啊。
加入太平洋華泰機構的吳性栽,找到了肆意發揮才華的舞台,沒有預算限額,沒有指手畫腳,他們籌備的第一部電影《花姑娘》也得到了法國版權方的授權,正在緊鑼密鼓籌備中,聽說劇本快要完稿,快要招募演員了。
因此,當張問天找到吳性栽時,大致說明了下情況,義憤填膺的他毫不猶豫地答應執筆,第一篇已經發表,第二篇也會在中午前送去《香江風》編輯部。
如果等會不出意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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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不會出意外。
也不知道會長怎麼會突然過來,李慕漳心中發緊,包裹在厚重橡膠雨衣中的身上已大汗淋漓。
他的目光穿過密集的雨簾,再次確認了自己這方安排下的人手。
巷子口有三輛黃包車,躲在幾棵大樹下,車夫蜷縮在半敞開的座位上,閉眼微酣,似乎被這惡劣的天氣完全擊敗,無心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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