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1章 調景嶺之行（2/2）
一幫露著屁股的小孩子，乾脆就蹦蹦跳跳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林海偶爾駐足，他們就急忙跑回去一段路，停下來小心地觀察一番，見林海等人走了，又馬上跟了上來。
「慕漳，你記下來，回去後，往這邊送服裝過來，無論男女小孩，都要送！對了，再加些糖果。」
調景嶺的居住區域，剛開始是按照各自番號劃分，後來隨著各方接觸下來，又很快變成了按家鄉劃分。
畢竟作為種花人，老鄉永遠是除了親人外最親近的關係。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處位於山坳內的小村落，這裡就是崔增林他們的聚集區。
「這家是查濟的，這家是雲嶺的，這家是章渡的，這家是赤灘的......」放下米袋，崔增林陪著林海一家家門口走過去，當走到一間屋頂漏洞的人家時，他嘆了口氣，「這家是桃花潭的，男人在上個月被上面的大別山佬們打死了......」
這麼多人聚集在這片山嶺上，總會產生一些矛盾。
很多人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工作，男人們或許還能去外面做份苦力活，女人們就留在家裡撫養老人，照顧小孩。
這家人家的男人找到一份收入還不錯的臨時工，勉強夠給家裡買米麵油鹽，老婆在樹林裡墾荒種些蔬菜，原本日子還能苦捱，可因為菜地問題，與上面一戶皖北居民發生衝突，結果男人被打死在樹林裡。
崔增林帶人前去討個公道，卻敵不過對方人多，男人們個個受傷回來，這還是老陳出面了，否則很可能被全部打殺在當場。
打架、殺人，對於這幫掙扎在生存線邊緣的前軍人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之前的道德、尊嚴、榮譽乃至上下尊卑關係，早就蕩然無存。
老陳也是依靠著人數最多的老鄉們，才成為名義上的調景嶺領袖，之一。
據崔增林講，這裡和老陳一樣的地位的，另外還有6人，他們組成了所謂的治安委員會，領導著擁有武器的自衛隊，管理著這十五萬難民。
他們四人帶上來的大米，林海讓崔增林先每家發放下去，93戶居民，每戶人家平均不過5斤而已。
杯水車薪。
可這已經讓他們感激涕零，聽說林海是老鄉，一個個老人走出來，拉著林海的手，用家鄉話說長道短。
大家聊著青弋江的發水，桃花潭的明月，章渡的吊腳樓，赤灘的河邊草原，卻沒有一個人訴苦。
「大叔，大嬸，大嫂，兄弟姐妹們，我叫林海，見到你們，我很高興......」林海哽咽了，停了會繼續道，「崔增林以後會給我做事，以後你們的日子，我來負責！我把話放在這裡，以後誰要是欺負你們，我讓他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嗚哇！
一個女人嚎哭起來，立刻捂住嘴，扭頭沖回屋子，正是來自桃花潭的那家。
老人們也涕淚直流，無聲哭泣。
小孩子們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也嚇得抱住爺爺奶奶的腿，大哭起來。
「林會長答應給大家好日子過，大家就別哭了！」崔增林抹了把眼角，大聲道。
「增林，讓他們收拾行李，馬上跟我下山！」林海下定決心，這個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停留，也不想讓鄉親們停留。
這邊的男人們，全部參與了之前的對峙，此時還在往回趕，林海準備在路上截住他們，一起帶回觀塘。
老人婦女們擦乾眼淚，開始收拾家裡，小孩子們圍著林海，歡呼著，轉著圈，林海笑眯眯看著他們，仿佛看見了兒時的自己，圍著阿爺轉圈的情景。
破家也有三斤鐵。
花了大概半個小時，大人們才收拾完畢，走了出來，身上掛滿包裹，有人還挑著擔子。
這片區域轟動了，無數人湧出來，站到路邊，樹林裡，意味複雜地注視著他們。
爛魚仔走在前面，崔增林在中間，李慕漳和林海押後。
李慕漳緊張地四下觀望，手伸進風衣內，臉上全是汗珠。
「慕漳，不用那麼緊張，有我在，他們翻不了天。這麼熱的天，叫你別穿風衣，非要不聽。」林海好笑地勸慰他。
好在很快就遇見了任錦球他們，李慕漳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在鄉親們不舍的目光中，大家放下米袋，轉頭往山下走，而山上的人群發出一聲歡呼，朝米袋圍了上去。
半路上他們遇見了老陳，老陳見這麼多人下山，一臉驚愕，當聽說是林海帶著老鄉們下山後，他真誠地道喜，又再次向林海致謝。
「老陳，這邊一切事務，以後就由田佳炳和崔增林出面和你溝通，如果還急缺什麼物資，告訴他們，我會想辦法解決。另外，我會儘快推動公路建設，到時候歡迎你們來作工。」林海嚴肅道。
「我需要你們的委員會保證，以後無論誰來攛掇，都不得再來騷擾太平洋集團！」
「我會通知他們幾個，我也相信經過此事後，沒有人再來做哪些沒有人味的事情。」老陳也嚴肅地點頭。
「那最好！」林海若有深意道，「我和常大公子也有生意上的往來，如果你們實在不像話，我會向他要來尚方寶劍的，到時候可別怪我無情！」
「常大公子！」老陳面露喜色，「林會長，您能不能給我們說句好話，讓我們儘快去那邊啊？」
「這個我可以轉達，不過希望不大，那邊也百廢俱興，物資匱乏，我想也一時安置不了這麼多人。」林海點頭道，「你們最好還是儘快自救，能上班的去上班，留在家裡的，哪怕種菜也比閒著好。」
老陳失望地點點頭，再次謝過林海，帶著一幫人扛著米袋往山上走去。
老人婦女孩子們驚喜地叫嚷著，一幫年輕人被截下，先一個個過來給林海鞠躬，致謝的致謝，道歉的道歉，然後搶過包裹或擔子，在之前還並肩同行的戰友們的羨慕目光下，腳步輕快朝山下走去。
觀塘工地，葉庚年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大幫子近似逃難的人群。
「別發愣了，都是我老鄉，男的、強壯的女人，安排進工地，老人孩子你隨便安排些輕鬆活計，別讓他們閒著。」林海吩咐道，「每家都安排一間工棚，不夠就馬上建！」
「是，會長！」葉庚年連連點頭，忽然臉色難看地小聲說道，「馬三包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