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八章 表揚就是讓你膨脹(2/2)
雖然問的是同志們,但是歐陽揚卻是將目光看向了孫澤宏,這固然是因為孫澤宏是團省委排名第一的副書記,更是因為她想要孫澤宏主動承擔了這件事情。
「歐陽書記,這件事情要是依著我的脾氣,那咱們是不參加。但是要是不參加,卻是顯得咱們團省委怕了他們勞動廳,而且在影響上也不好。省領導更會以為咱們團省委鬧情緒,我覺得還是去了比較好;至於人選麼,我這個脾氣歐陽書記您知道,那是眼睛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現在對於那簡順屏,我是充滿了意見,我去倒是行,就怕到時候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上去就給他一下子,那可就丟人丟大了。」
孫澤宏很是狡猾,他看出來了,歐陽揚這個女人太了解他了,想讓自己出馬呢,但是這種事情孫澤宏是沒有興趣去的。但是,他要是就這麼一竿子插到底執意不去,顯得不支持團委的工作了,他偏偏不這麼說,他只說自己去了會造成什麼不良的後果,這樣就能達到自己的目的了。就算歐陽揚有一肚子的理由,此刻也只能爛到自己肚子裡了!
歐陽揚對於這種回答冷笑不已,可是也沒有辦法。孫澤宏將這種話都說了出來,自己再逼他去,豈不是說自己本來就安心讓孫澤宏去鬧事。
孫澤宏不行,趙元顧又怎麼樣呢?不等趙元顧開口,歐陽揚就準備將這件事情直接扣在趙元顧的頭上,讓他接了這件事情。不過就在這個時候,王子君卻笑著道:「歐陽書記,我覺孫書記說得對,去,咱們是肯定要去的,既然孫書記見到簡順屏難以壓制自己的怒火,我看就讓我去算了,我對這件事情,已經淡定的差不多了。」
王子君笑呵呵的翻動著筆記本,他主動應承下來這件事情,一來是想要看看簡順屏擺出一個什麼樣的局面,另外也是不想因為這件事情在班子會上和趙元顧、孫澤宏發生什麼口角。再說了,就他看來,這件事情,也並不全都是壞事呢。
歐陽揚深深地看了王子君一眼,沒有再說其他的。這件事情也算是勉強通過了。不過和這件事情相比,劉傳瑞要來開會的事情,卻是讓團省委的領導班子有點壓抑,雖然也將這件事情拋在了桌面上,卻並沒有展開討論,只是就如何接待的事情進行了一次簡單的分工,就算是過去了。
「子君書記,你到我辦公室里來一趟。」在王子君走出會議室的時候,歐陽揚輕聲的叫住了他。
來到歐陽揚的辦公室,喝了兩口鐘迪紅沏好的茶,歐陽揚這才道:「王書記,今天的事情,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給我們團省委掙來了面子,但是有一件事情,我還是覺得要提醒你一下,以後說話還得三思而後說,信口說一句話,嘴上是過癮了,卻被那些有心人給利用了!」
歐陽揚的意思,王子君自然清楚,歐陽揚這句話是衝著自己那句話來的。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打算,但是王子君還是點頭感謝,畢竟從這一點來看,歐陽揚對自己還是不錯的。
和歐陽揚又扯了幾句閒話,王子君就離開了歐陽揚的辦公室,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此時在他的辦公室里,也有人正等著他,他一回來,已經等了他一段時間的祝嚴陽陽就迎了上來。
這次祝嚴陽來,依舊是問他調動的事情,從自己姐夫那裡已經知道事情不能更改,祝嚴陽這兩天往王子君這裡跑的很勤,為的就是想要趁著這個時候從再就業培訓學校里調出來。
「王書記,今天的事情您做的簡直是大快人心哪,我也覺得很痛快,不過,您還得費費心哪,趕緊將我調走了,不然,等把咱們這個培訓學校劃撥到勞動廳屬下了,那可有的是小鞋穿哪,誰不知道我祝嚴陽是您王書記的心腹愛將啊!」祝嚴陽一見王子君,就不無擔憂的說道。
和王子君接觸多了,祝嚴陽知道這位領導在言行之上很是隨和,所以在說話上,很是放得開。王子君朝著祝嚴陽輕輕地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情,以後再說吧。」
王子君這個態度一下子把祝嚴陽弄懵了,他沒想到前些時候一提這事,王書記還是模稜兩可的態度,現在就差一口回絕了!心有不甘的祝嚴陽又纏磨了好一會兒,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效果。王子君不管他怎麼說,答案都是一樣的:等以後再說。
這是怎麼回事呢,王書記這是怎麼了?祝嚴陽從王子君的辦公室里出來,心裡有點迷迷糊糊的。以後再說,這是什麼意思呢?難道,王書記果真手眼通天,真的能把這件事給扭轉回來麼?
搖了搖頭,祝嚴陽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心說自己淨是瞎想,這件事情省長辦公會已經定了,王書記怎麼能夠改的過來。
下午的時候,劉傳瑞在省委辦公廳一位副秘書長的陪同下,信步走進了團省委的辦公樓,王子君隨著歐陽揚就在小樓之外迎接。劉傳瑞這一次來帶著滿臉的笑容,不但和歐陽揚親切的握手,更是將這種親和力散布到了大部分來迎接的幹部身上。
王子君作為團省委的副書記,自然也有和領導握手的殊榮。劉傳瑞和王子君握手的時候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了一句小王不錯,就輕輕地走向了站在王子君旁邊的霍相冉。
在團省委的班子成員前呼後擁之下,劉傳瑞走進了布置好的會議室。在這一次會議上,劉傳瑞很是明確的肯定了團省委這段時間的工作,並對團省委班子一班人進行了表揚,可以說,在這一個小時的會議之中,這位在省委排名第三的副書記,就沒有說半句批評的話。
表揚,肯定讓團省委的一般幹部都很高興,對於他們來說,劉書記對團省委工作的肯定,那就是對他們工作的肯定,但是作為一把手的歐陽揚,心中卻像翻江倒海似的,很不平靜。
碰上領導表揚你,你可千萬別膨脹,因為,這麼一個甜棗核背後,不定會噎給你一個什麼苦頭吃呢。王子君想著這句不知道誰給他說過的話,心中猜測著等會議結束以後,劉傳瑞接下來的動作。
「應該還是開會。」想到接下來還有一場會,王子君的手指就輕輕地彈動了起來。
事情果然不出王子君的意料。劉傳瑞在開完大會之後,接著還是開會,不過這一次開的是小會,參加的人選就只有他們這幾個班子成員了。和剛才大會上的滿面春風相比,此時的劉書記臉上可掛滿了寒霜。
會議室里的氣氛有些凝重,劉傳瑞沉了臉,誰也不敢露出笑容。一言不發的喝了一口水之後,劉傳瑞巡視了一圈兒,這才沉聲的說道:「歐陽書記,你先講講吧。」
先講講?有什麼好講的!就算是歐陽揚有話要說,此時有你劉傳瑞在,歐陽揚也不能口無遮攔地說出來啊!
「劉書記,我……」歐陽揚努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她很想讓自己嘴裡蹦出來一些聲情並茂的歡迎詞,然後讓與會的同志們熱烈鼓掌,以表達一下歡迎劉書記到團省委指導工作的態度,但是,這些話太費嘴饒舌了,她實在說不出口。
對於劉傳瑞,歐陽揚也算是了解的。知道劉書記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來,自己還是老老實實的挨訓好了。
「怎麼,不說了,你們不是有很多話要給省委,要給聶書記,要給我說麼?現在我來了,怎麼不說了?歐陽書記,你們不是覺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麼?那就直言不諱地說出來嘛,讓我聽聽,你們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也好給省委如實反映一下嘛,我可不喜歡當面不說,會後亂說!」劉傳瑞手掌重重的在桌子之上拍了一下,大聲的說道。
最為省裡面主抓政工的副書記,劉傳瑞本來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此時發起怒來,更是讓歐陽揚等人忐忑不已,一個個誠惶誠恐的看著劉傳瑞,原本鬱結在心裡的那一團怨氣,此時更不揪不出頭緒來了。
「歐陽大書記,我現在親自來等著你們說話,怎麼不說了?」劉傳瑞目光看向歐陽揚,繼續說道。
歐陽揚從座位上站起來,半句話不吭,就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學生一般。而孫澤宏等人,更是低頭不語。
劉傳瑞對於團省委一般人的表現很是滿意,做了這麼多年的組織工作,對於調理這種事情,那也是很有一套的。你們團省委不是覺得自己受委屈了麼,那好,我就先敲打你們一頓,然後再給你們一些甜棗吃,就這麼一敲打一獎勵,這件事情,也就雲淡風輕的揭過去了。
看著低頭的歐陽揚,劉傳瑞暗道,這火候差不多了,當即就準備收場,正當他準備總結一下的時候,一個聲音冷不丁的響起來了:「劉書記,我能不能說兩句?」
劉傳瑞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人主動開口!扭頭一看,卻見坐在會議桌上的一個年輕人,正微笑著舉起了右手。
對於這個人是誰,劉傳瑞當然心知肚明。作為主抓組織的副書記,他不會忘記全省最為年輕的副廳級幹部的名字。對於王子君,劉傳瑞可是有著深刻印象的,他知道這個年輕人雖然年輕,但是要本事有本事,要手段有手段。和楊軍才的爭鋒,他雖然在坐岸觀火,但是也知道這其中的兇險。
在楊軍才調走之後,這個人的去留問題,甚至有人找到了他的頭上來了,而那時候,連他都不敢硬撐這件事情。可是這位年輕人,卻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居然逼著一定要弄他事情的胡省長幫他爭取了團省委副書記的位置。
這個傢伙,可不是個善茬兒喲!
腦子裡像電影回放似的過了一遍王子君的資料,劉傳瑞表面上卻是寬容大度地一笑道:「子君書記,有什麼話你儘管說好了。今天省委派我過來,就是要聽你們說話的麼。」
「謝謝劉書記給我這個說話的機會。」王子君朝著劉傳瑞一點頭,又看了看站著的歐陽揚道:「劉書記,您看我是站著說好還是坐著說好?」
王子君這句話的意思,劉傳瑞自然明白,他朝著站著的歐陽揚看了一眼,沒好氣的道:「你自己看著辦吧!」
「謝謝劉書記,我覺得還是坐著說好。」說話之間,王子君又朝著歐陽揚笑道:「歐陽書記,劉書記都讓我坐著說了,您可不能拆我的台,現在劉書記發揚民主,我可不能什麼都聽你的了。」
歐陽揚聽著王子君有點近乎潑皮無賴的話,雖然知道這個場合不適合笑場,但是還是忍不住嘴角上挑,暈頭暈腦地笑了。她知道王子君弄這麼一出,是變著法子給自己解圍呢,當下就將目光看向了劉傳瑞。
劉傳瑞看著自己精心營造的氛圍被這傢伙輕飄飄的幾句話就給弄得差得笑場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對於歐陽揚這個女幹部,說心裡話,他還是蠻欣賞的。此時看到歐陽揚投來的目光,只能揮揮手示意歐陽揚坐下了。
「劉書記,對於這件事情,其實最應該做檢討的,就是我,要不是我異想天開,非要創設這個再就業培訓學校和再就業培訓中心,也不會讓歐陽書記和在座的各位跟著我一起挨省委領導的批評了;其次,要批評的就是歐陽書記他們幾個團委的班子成員,我這個人腦子一熱,想出來這麼一個不成熟的主意,你們怎麼不及時阻止我,反而都跟著我起鬨呢?這下好了,弄出來這麼一堆麻煩來,如果我們不瞎折騰,哪裡還用得著讓領導費心來做我們的思想工作呢?」
王子君的自我批評態度很是誠懇,但是,他這番話經不起細細揣摩,一揣摩,這真實的味道就出來了,當然是一種欲揚先抑的感覺!
這王子君哪裡是在作自我檢討,分明就是在給他們這些團省委領導班子張臉呢,這番話的意思明擺著,那就是他們在青年再就業方面成效顯著,惹得別人得了紅眼病,沒想到這板子還打到他們身上來了!
劉傳瑞的臉雖然緊緊的繃著,但是聽了王子君的這番話,心裡也有點忍俊不禁,神色不覺就緩和了許多。這一點鬆懈不要緊,剛才那要訓人的氣勢也就繃不住了,用手指點著王子君道:「好你個小王書記,你這哪裡是給我做自我批評喲,你這分明就是拐著彎兒的給你們團省委唱讚歌,表功邀賞麼,怎麼,做出來一點小小的成績,尾巴就翹起來了,我就說不得了麼?」
劉傳瑞這麼一笑,整個會議的氣氛立刻就緩和了許多。歐陽揚知道此時該自己站出來說話了,當下趕忙道:「劉書記,這麼跟您說吧,這青年再就業培訓中心從成立到初建,每一步都耗費了我們莫大的心血,能有今天這個局面,說實話,我們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似的。這份感情不是感同身受之人,是無法理解的。」
歐陽揚說得情真意切:「從這個角度考慮,我們就不可避免的犯下錯誤了:我們只是看到了自家一畝三分地的利益得失,沒有將自己的眼光和心胸放到全省的工作大局上,我向您保證,從今之後,我們肯定會深挖思想根源,認真剖析存在問題,保證不會再出現此類的事情。」
「嗯,歐陽書記,你這些話說到了點子上,能夠認識到這一點,也說明你們對這件事情是上了心的,這很好,我很欣慰。」
劉傳瑞對歐陽揚的表態做了充分的肯定,接著就話鋒一轉道:「在青年再就業技能培訓這項工作上,不論是聶書記還是省委其他領導,對於你們團省委的成績,都是充分認可的,都認為你們為下崗再就業工作開了個好頭,做出了不小的貢獻。甚至在勞動廳提出申請之後,還有領導認為可以讓你們來具體主導這件工作呢。」
「對於省長辦公會通過勞動廳的申請,你們有意見,這也在情理之中。但是這件事情,不論是省委還是省政府都是經過認真考慮過的,之所以通過勞動廳的申請,那是因為省政府覺得勞動廳更適合開展這項工作,而不是覺得你們這些人不行。」
劉傳瑞的話一講開、批評的言語就少了下來,越來越多的,是表揚的話語,在他的話語之中,要求團省委立足自身實際,重新振奮精神,為山省經濟的發展,做出自己的貢獻。
因為王子君的一個打岔,這個會議開得團省委很是有面子,劉傳瑞的胡蘿蔔加大棒,最後幾乎都變成了胡蘿蔔了,給團省委和歐陽揚保住了面子。但是這次會議的結束,也讓很多人意識到了,將再就業能力培訓方面的事情劃歸勞動廳管理,已經是難以改變的事實了。
送走了劉傳瑞,歐陽揚等一眾團省委班子雖然精神不錯,但是一個個卻都不說話。好半天之後,歐陽揚才嘆了一口氣道:「子君書記,明天勞動廳的再就業培訓學校開學典禮,你露露面就行了。」
王子君明白歐陽揚的意思,輕輕地點了點頭。
霍相冉看王子君不說話,突然開口道:「王書記,不必太在意,這件事情要不是省委領導看重他們勞動廳的資源,哪裡輪得到他簡順屏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