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三章 人民的利益大於天(1/2)
張通見王子君露出了笑容,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身體內涌動著一種小有成就的快感,這種快感是甘甜的,仿佛一切都變得比現實更美好。
等氣氛差不多完全放鬆下來之後,張通又道:「王市長,昨天我和國土局的幾個人吃飯,正好碰到了立峰地產的劉超舉,這小子給我倒了幾杯酒,把我給灌懵了,說是想求我件事情,我當時喝高了,大話也就出來了,跟他說公事不用找我,私事找我行!」
張通說到這裡,目光本能地朝王子君瞄了一眼,這才接著道:「誰知道我上了這小子的當,被他揪住這句話不放了,一口氣喝了三杯酒,算是把我的軍給將起來了!」
「他說最近辦了件錯事,想給您承認個錯誤,就是沒那個膽量,想讓我當個中間人,找您求個情!」
王子君心裡清楚這件事情絕對不像張通說得那麼輕鬆,但是作為一個聰明人,他卻並不戳破,畢竟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直接捅開了,反而讓雙方覺得難堪。
對於杜家這件事的處理情況,前兩天杜老爺子專門給王子君打了一個電話,說杜小龍不但住進了醫院裡的高幹病房,而且專門從北京請了專家對杜小龍的病情進行會診,只要手術成功,一個月之後就能恢復如初了。
「張市長,這件事如果換成別人來說,我可能沒什麼好臉色,但是既然你老弟來說了,那就請你轉告劉超舉一句話。」王子君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但是這笑容卻是讓張通感到了一陣無形的壓力,本來和王子君並肩坐著的他,忍不住朝一邊挪了挪道:「王市長您說,我一定轉告他。」
「你告訴他,錢是掙不完的,一個企業想要做強做大,記住一句話,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否則,良心難安,企業發展是走不遠的!」
王子君的聲音不高,但是這番話卻是說得太難聽了。不過張通聽王子君這麼一說,倒是放鬆多了,王市長能如此直言不諱的對劉超舉提出批評,那就說明這件事情王市長不準備追究了。
「王市長說的有道理,我會將您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劉超舉,以後再有惹您生氣的地方,我都饒不了他!」張通拍著胸脯,意氣風發的說道。
王子君笑了笑,沒有再說劉超舉的事情,而是將話題轉移到了其他事情上。張通也是聰明人,和王子君笑著談起了東埔市近來發生的一些事情,也不再開口提劉超舉的事情。
「王市長,您聽說了嗎,前天高新區可是挨了批評,聽說是因為他們一二三集中學習教育活動搞得不夠認真,不夠深入。咱們董書記很生氣,要求高新區限期整改,要不然的話,就要拿張燾龍來說事!」張通掏出一根煙雙手遞給王子君,然後輕聲的說道。
對於這件事情,王子君怎麼會不清楚呢。為了挨批評這件事情,張燾龍還親自跑到他的辦公室里抱怨過呢。
「這個我知道,燾龍書記為了這個事情還找過我,我批評了他,經濟發展是重中之重,但是集中學習同樣不能放鬆。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王子君一邊點著煙,一面一語雙關的說道。
「對,兩手都要硬。」張通聽得出王子君的弦外之音,跟著哈哈笑了起來。
「嘎吱」,刺耳的剎車聲突兀的響起,坐在后座上的王子君只覺得自己身體前傾,差點趴在前邊的靠背上。
「王市長,外面圍了不少人,不知道出什麼事了!」蔡辰斌在將車子停下之後,輕聲的說道。
王子君順著蔡辰斌說的方向朝外看了一眼,就見外面不但堵著上百輛汽車,人群更是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別說是汽車了,就算自行車也很難擠過去。
「王市長,我去看看是怎麼回事。」趙國良不等王子君吩咐,就快步的從車裡走了出來,朝著圍在一起的人群快速的走了過去。
張通看著機靈的趙國良,哈哈一笑道:「王市長,國良這個小伙子不錯,辰斌也不錯,強將手下無弱兵喲,我那兩個屬下能攆上他倆一半,那我就知足嘍!」
張通這話終究還是在拍王子君的馬屁,王子君朝著張通笑了笑道:「張市長啊,你這純粹是一種心理作怪。」
「古人云:老婆是別人的好,孩子都是自己的親!」
「王市長,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我這個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一向老實。」張通見王子君跟自己開玩笑,也笑著應和道。而在這玩笑之中,張通更是覺得自己和王市長的距離又拉近了幾步。
「王市長,張市長,是有人在跳樓,不過還好,咱們的消防官兵已經將跳樓的人給救下來。」臉上帶著一滴滴汗珠的趙國良,在上了車之後就沉聲的朝著王子君匯報到。
王子君的笑臉頓時收了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趙國良,等待著他接著說下去。
「聽說是個進城打工的農民,幹了好幾個月,到現在拿不到工資,而他的孩子卻是考上了大學急需學費。」趙國良朝著王子君的臉上看了一眼,接著道:「這農民找公司的老闆要了好幾次,都沒有拿到工資,這才爬到公司的樓上要自殺。」
王子君的臉,越加的陰沉起來。兩世的重生,讓她不但做過父親,更做過一個貼近農村農民的鄉村教師。在趙國良短短的話語之中,他能夠感受到一個農民父親的無奈。
明明是欠自己的錢,還要像孫子一般討要,為了要回來拼死拼活掙來給孩子上學的錢,因為債主的惡意拖欠,這種輕生的辦法都想出來了。
這種事情說起來讓人很是心酸,但是這種事情,卻依舊在出現。
王子君的身上,一股怒意不覺得迸發了出來,他看著前方正在散開的人群,就覺得好似有無數目光正在朝著自己看來,而這些目光都帶著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
張通沒有開口,趙國良也沒有開口,整個車內就好似死一般的沉寂,但是他們心頭卻都生出了一個念頭,那就是王市長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
………勞動局辦公樓在一台台空調的拉動之下,整座樓的溫度都被定格在了二十六度以下。能夠在炎熱的夏季之中享受這種難得的清涼,可以說讓勞動局的大小幹部歡喜不已。
而此時在局長的辦公室之中,勞動局長龐德明卻在認認真真的在一個小本上寫著什麼。雖然開著空調,但是一滴汗珠還是從龐局長的臉上流了下來。
「龐局長,這抄寫筆記的事情,還是讓我來吧,您是咱們局的主心骨,要是累壞了身子,咱們局裡面的工作可怎麼開展啊!」李會戰一邊說著,一邊就想要拿龐德明手下的筆記本。
不過他的手還沒有挨住龐德明,就被龐德明給推開了:「會戰,這一二三的學習心得是董書記親自要求要自己動手寫的,連廳級幹部都能夠動手的事情,難道我這個小小的局長還不能親自動手麼?」
龐德明說話之間,又用手一指李會戰道:「你這個同志啊什麼都好,就是沒有將太多的心思用在工作上,我給你說,以後多琢磨點工作上的事情,像董書記講的那樣,將心思踏踏實實的落在為群眾辦實事上。前兩天我還說要給你加加擔子呢,現在像你這般的磨嘰,讓我怎麼能夠放心給你加擔子呢?」
李會戰雖然挨了一頓批評,但是心裡卻是樂滋滋的,他心中很是清楚,現在的龐德明根本就不是批評自己。更何況就算是批評自己,那也是對自己的愛護。
作為龐德明的心腹,李會戰很是了解龐局長這些天的心理變化。在王市長成為東埔市一把手市長之後,龐局長每天都是坐立不安,幾乎一上班就繃著個臉,動不動就把人訓上一遍,他李會戰雖然是局長大人的心腹,卻也沒能逃過被訓的命運。
勞動局的大小幹部,雖然被訓,卻並不往心裡去,每個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甚至有人還幸災樂禍的等著看笑話。但是這個笑話別人可以看,他李會戰不能看,作為龐德明的心腹,要是龐德明一下台,他這個辦公室主任那就坐不穩當了。
他想要為自己這個奮鬥了多年的位置而抗爭,但是實際上,他這個辦公室主任又能夠幹什麼,雖然大小也算是個官,但是和能夠管理一個市的市長相比,實在是差的遠。市長要想拿下勞動局的局長,那根本就費不了什麼功夫,而自己一個辦公室主任,又能夠擋得住什麼。
「龐局長是後悔了,如果能長著前後眼,早知道王市長能混到這般的風生水起,他就不該把王市長給得罪死了,現在王市長成了市長再後悔,那不就晚了。」心中這麼想,但是李會戰不會說,他知道龐德明一定很是後悔,而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那一定會被龐德明恨死。
但是隨著「一二三」集中學習教育活動的進一步深入,龐局長的臉上卻是陰轉晴了。特別是局裡費盡心思布置的學習活動先後受到市委秘書長黨恆和市委書記董國慶的誇獎之後,龐局長更是如魚得水,感受到了組織上的溫暖。
「龐局長,謝謝您對我的關心,但是我覺得我在很多方面還不成熟,還有許多東西,都需要向您好好學習,我希望您能夠讓我在您身邊多呆兩年,省的離開了您,干不好事情反而丟了您的面子。」李會戰滿臉笑容,諂媚的朝著龐德明道。
「哈哈哈……」龐德明雖然知道李會戰說的是奉承的話,但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嘟嘟嘟」
就在兩人一副臣忠主仁的表演正在進行的時候,龐局長辦公室的電話卻在這個時候抗議了起來,聽著這不斷地響起的電話鈴聲,李會戰心中頓時暗罵不已。他還想趁著老闆高興問一問對自己怎麼安排呢,現在他娘的全完了。
「喂,您好,這裡是勞動局。」輕輕地將龐德明面前的電話拿起來,李會戰輕聲的說道。
電話那頭的聲音,讓李會戰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燦爛,他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劉總,您好您好。」
李會戰雖然在笑,但是他的目光卻是看向龐德明,現在這個時候如果龐德明搖頭,那他就會說龐局長開會去了。不過他覺得在說出劉總這兩個字之後,龐局長搖頭的可能性就不會很大。
果然和他所料的一般,在他說出劉總這兩個字之後,他的老闆輕輕地點了點頭。於是他的聲音就更加柔和的道:「劉總,我們局長在,您稍等一下。」
從李會戰的手中接過電話,龐德明哈哈一笑道:「老劉啊,怎麼突然想起我了?我忙什麼呢?忙著學習咱們書記的講話精神唄。董書記講的就是好,我們這些幹部,就要將自己的權利用在為人民服務上。」
電話那頭的劉超舉雖然有事情,但還是在這種事情上誇獎龐局長一番,然後才沉聲的說道:「龐局長,今天有個事情想要麻煩您一下?」
「什麼事情您就說,咱們是什麼關係,只有是我能夠辦到的,你老弟儘管開口就是了。」龐德明豪氣的一拍胸脯,笑著說道。
「龐局長,是這樣的,兄弟我近來接了好幾個工程,現在資金特別緊張。」劉超舉一開口,就開始訴苦。
龐德明雖然很願意和劉超舉打好關係,但是一聽劉超舉訴苦,他卻呵呵一笑道:「劉老弟,劉總,你大老闆沒有錢,那得去找老錢這個財神爺,他手指動動就能夠給你帶上幾千萬,你找老哥我,那就是把我給熬了,也就是幾萬塊錢,還不夠給你的車加油的呢。」
「老哥,錢的事情我和錢行長已經談過了,他說需要一段時間。只是近來兄弟手頭有點緊,所以就拖欠了工人的一些工錢。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可是今天有一個特別不長眼的竟然跑著去跳樓,他娘的雖然被消防隊攔下了,但是事情卻鬧出來了。」
劉超舉沒有接著說下去,但是龐德明確實已經明白了劉超舉的意思,他沉吟了瞬間,就笑著道:「這件事情,我知道了。」
「謝謝龐局長,您的大德,我永世記在心裡,這兩天有點忙,等這兩天一過,咱們哥幾個好好樂呵樂呵。」劉超舉和政府部門沒少打交道,知道龐德明說這句話就算是將這件事情答應下來了,所以也不再說這件事情,而是又將話題扯到了兄弟的感情上。
龐德明對此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他還會笑著答應了。電話那頭的劉超舉好似也感到了龐德明的冷淡,熱情一笑道:「龐局長,我哥前兩天打電話說等天氣涼快一點回家看看老娘,和董書記約好要在家聚一聚,我這裡也不給你老兄下請帖了,只是想交待你老兄一句,這些日子沒事別外出。」
聽到劉超舉這句話,龐德明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燦爛了很多,在說了幾句一定之後,又笑著道:「劉總,劉軍長乃是咱們東埔市的驕傲,他回老家,咱們市裡面也得表示表示。你要是有什麼需要不好意思打攪董書記,儘管給老哥我說,只要我能夠辦到的,一定給兄弟您辦好。」
又和劉超舉嘮了幾句家常,龐德明這才放下了電話。不過在放下電話之後,這位局長臉上的笑容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嘴中更是低聲的罵道:「這孫子,真他娘的掙錢掙瘋了。」
李會戰雖然心中清楚局長在罵誰,但是卻不敢接口,畢竟有些事情,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龐德明端起杯子中的水喝了一口,臉色才恢復了過來,他朝著站在自己身邊的李會戰看了一眼道:「會戰,等一會你通知一下督查支隊的老翟,就說立峰地產的事情,讓他們慢慢的查。」
慢慢查的意思,李會戰自然明白,他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道:「局長,我知道了,一會我就督查支隊一趟。」
「嗯,會戰,有些事情,由不得人啊!」龐德明說話之間,撓了撓自己的頭髮,接著道:「老翟今年五十二了吧?」
「是,過了今年十月,實際上就可以按照五十三算了。」李會戰的眼中光芒一閃,輕聲的朝著龐德明說道。
「五十三好啊!」龐德明沒來由的感慨了一聲,笑呵呵的說道。
龐德明的意思,李會戰自然明白。在東埔市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副縣級幹部如果到了五十三還沒有提拔上去,那就是到了一刀切的年紀,雖然不退休,但是也不能在領導崗位上呆了。關係硬的,能夠弄個調研員在單位里呆著,關係不硬的,那就對不起,只能當副調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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