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六章 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感(1/2)
九十年代的忘了名鄉只有一條黃土墊的街道,道兩旁有一座鄉政府、一家郵政所、一家供銷社、一家大車店、一間雜貨鋪和一間鐵匠鋪,東頭有一家麵館,西頭有一家麵館,這算是鄉里全部的餐飲行業了。此外,還有一家劁豬的也開了一間門臉兒,就在鄉政府的旁邊,鄉領導在辦公的時候常常能聽到豬被計劃生育時慘絕人寰地叫,然後鄉里就再沒有什麼了。
從宋信錘的工作簡歷上,王子君知道宋信錘從退伍之後,就一直在忘了名鄉工作,從一個普通的辦事員一直干到黨委書記,眼下,這個鄉黨委書記都幹了五年了。宋信錘雖然跟王子君客氣,但是王子君還是能看出來,他對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懼意。
這宋信錘之所以在忘了名鄉穩穩噹噹,倒不是他有多麼了不起的政績,而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接替。蘆北縣本來就是紅玉市出了名的貧困縣,而這不知名鄉,更是貧困縣裡的窮窩窩,縣裡的幹部寧肯在原地等著提拔,也不想往這裡來,因此,這忘了名鄉的領導班子,不到必要的時候,根本就不曾動過。
「咯咯蹬蹬……」
一路上都是拖拉機和石板碰撞的聲音,儘管馬力十足,但是速度也就是比牛車快上那麼一點兒,不過,就算如此,有時候一個拐彎,仍然讓人嚇出一身冷汗來。
王子君見狀,對書記鄉長兩個人笑了笑道:「你們兩個辛苦了。」
「我們不辛苦,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說實話,縣領導還從來沒有來我們這裡實地調研過,今天王書記能親自跑我們鄉里一趟,這還是開天闢地頭一次呢,我這心裡呀,就有點小激動。」鄉長管幼斌比起黨委書記一把手可是活泛多了,這話說的有點過了,卻把王子君說笑了。
王子君擺擺手,淡淡的笑了笑,那邊的宋信錘已經接口道:「王書記,咱縣裡真的要修這條路麼?」
「嗯,縣裡有這個打算,而且給市委市政府立下了軍令狀,一年之內工程竣工。」
「太好了,王書記,別的事情我不敢保證,但是,要修路的話,我們鄉里一萬個支持,就怕到時候又修不成了。」宋信錘說話之間,有點猶豫的朝著王子君看了過去。
「會修的,你等著看吧。」王子君說話之間,目光就朝著車外看了過去,就見在前方不遠處,有十幾個人肩上挑著扁擔,負重前行。
宋信錘兩人的目光,都在王子君的身上,此時也看到了那些挑東西的男子,宋信錘咳嗽了一聲,這才輕聲的說道:「王書記,這些人都是挑客,咱們這裡上山下山都很困難,一些生活物資除了用拖拉機運送之外,大部分都是這些挑客挑上來的。」
生活物資從山下挑上來?這得需要多大的力氣喲。王子君看著扁擔下一個個佝僂的身影,突然想起來一副名畫《伏爾加河上的縴夫》。這些光著屁股拉縴的縴夫當然不是在搞什麼人體藝術,就如同這些挑擔的農夫一般,心裡就有些感慨,生活啊生活,生下來,活下去,只是這鄉里的生活太容易了。
王子君看著前邊有點駝背的身影,沉吟了瞬間,就對宋信錘道:「不用去鄉政府了,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開。」
王子君話里的意思,宋信錘和管幼斌都明白,這兩人一聽王子君這麼說,表情卻是各不相同,宋信錘的臉上有點喜不自禁,而那管幼斌的臉上卻明顯有些失望。
拖拉機冒著濃濃的黑煙前進,半個小時之後,王子君等人已經處在一座半坡的山峰上,站在山峰上四下里一看,湛藍高遠的天空下,呈現在王子君等人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遼闊的平原,綠色的麥地一眼望不到邊。
「王書記,我們和安易市只是隔了一座山,但是山的這邊和那邊卻是天壤之別,如果能把這條路修好的話,我宋信錘現在就給您立下軍令狀,三年就讓我們忘了名鄉的生活水平大變樣!」
王子君點頭,卻沒有說話,乾燥而清冷的一縷山風吹過來,已經是春天了,什麼都在萌發,什麼都在積蓄,什麼都在膨脹。王子君的腦子活躍無比,這些天來的計劃,在他的腦子裡也變得越加的清晰。
這條路必須得修,這不但是蘆北縣發展的一條動脈,更是讓整個紅玉市走出去的一條動脈。
在這一時間,王子君像是把握住了什麼一般,不過這一絲把握卻又好似風一般,輕輕地飛走。
「回去吧。」王子君沉吟了瞬間,朝著宋信錘、孫賀州和管幼斌三人說道。
拖拉機早就調好頭了,在王子君他們重新坐進車裡的時候,就噴著黑色的煙霧,朝著山下隆隆的開去了。
「王書記,鄉里已經準備好了,你吃頓便飯,明天一早您再下山吧。」管幼斌小心的朝著王子君看了一眼,輕聲的說道。
「這個飯我就不吃了,現在天色尚早,我回縣裡還來得及。不過你們放心,等這條路開工建設的時候,我肯定會去咱鄉里駐紮一段,到時候再吃也不遲。」王子君心中有點不喜歡管幼斌,但是在外表上看,王子君卻是不肯流露出來半點,依舊對他和顏悅色。
宋信錘一聽王子君連頓便飯都不肯吃,心中多少有點失望,但是一聽他修路時還要駐紮一段,立刻來了精神:「王書記,咱縣裡要當真修這條路,別說您到咱鄉里吃一頓飯了,就是吃了一年半載,我都願意親自給您端碗端飯。」
王子君看著滿臉炙熱的宋信錘,鄭重地點點頭道:「我等著你給我端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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