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三章 重拳出擊(2/2)
「王縣長,今天晚上,我們就開會。」曾一可洪亮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感情。
「嗯,曾主任不愧是老領導,辦起事來真能穩得住陣腳啊。曾主任的努力,子君記在心裡了。」王子君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是,卻把心裡的感激傳遞到位了。
「哈哈,我跟子君縣長的看法是一樣的,看不慣這等違法亂紀之徒。作為蘆北縣的人大主任,這點權利還是有的,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縣委決策失誤啊。」曾一可的這番話說得就有些寓意了,足夠王子君細細的揣摩。
王子君笑笑,沒有接著討論這個問題,而是淡淡的說道:「曾主任,對於您所做的工作,我心裡是有數的。」
就在曾一可和王子君兩人打啞謎之時,公安局的辦公室里,姬從良正指著辦公室主任的鼻子破口大罵:「這就是你們連夜整出來的講話稿?狗屁!明天你讓王縣長三兩句話就講完了?我告訴你,不行!你知道不知道我們這幾年幹了多少工作?還有下步工作打算,還有王縣長對我們公安隊伍要提幾點要求,這些都要講!」
辦公室主任低垂著頭,卻不敢頂嘴,但是心裡卻是十分惱火,這講話稿都快十頁了,還嫌短,你讓王縣長丟人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這讚歌十幾頁還念不完,是不是太損了?
「好了,按我的意思拿下去重寫。」姬從良將講話稿往辦公室主任身上一扔,接著問道:「會場準備的怎麼樣了?」
「姬局長,都已經準備妥當了。按照您的指示,已經在縣中心廣場布置好了大會台,通知了全縣所有的派出所,除了在所內安排一兩個值班人員外,全部參加大會。」局辦公室主任頭上開始冒汗了。
「嗯,任何人不准請假,把這一條通知下去。就這麼辦吧。」姬從良一揮手,示意那辦公室主任下去。
重新坐在了大班椅上的姬從良,目光落在了他辦公桌之上的合影上,那是一張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照片上,兩個年輕人拘束的站在那裡,但是笑容卻是十分燦爛。
王子君,你給我等著……寒風呼嘯,一些花花綠綠的塑膠袋在寒風中飛舞,給刺骨的冬季平添了幾分蕭瑟之意。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今天是個好日子,打開了家門迎春風……」蘆北縣的中心廣場上,歌聲震耳,兩個擺放兩側的音響,不停的播放著紅色歌曲,廣場上一派喜洋洋的氣息。
在廣場的正中間,懸掛著一個紅色的條幅:「蘆北縣公安局冬季治安專項治理行動誓師大會。」
會場下,早早來到會場的幹警雖然個個都穿得挺厚的,但是刺骨的寒風還是像能鑽進骨頭縫兒里似的。一個個搓手跺腳,一些相熟的幹警,互相招呼著。
「老大這是怎麼了,這麼冷的天非得在這露天廣場開會?」陳村鄉派出所的所長陳金明一邊給四周的同志發煙,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怎麼?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哇?陳所長,你最近是不是駐村相丈母娘去啦?」
被問的人一臉的戲謔,湊到那陳所長耳邊道:「聽說有人想動姬老大,老大這是故意顯擺呢,嘿嘿,主要是讓有些人丟臉的!咱們等著看戲就是了!」城關鎮派出所的所長劉茂才,一邊點菸,一邊幸災樂禍道。
作為城關鎮派出所的所長,這劉茂才可謂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縣局這邊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個知道的就是他。
「還有人敢折騰姬老大,怎麼回事?」陳金明很是吃了一驚,剛剛劃著名的一根火柴,就因為這麼一耽擱,熄滅在了寒風中。
劉茂才看著一臉迷惑的陳金明,心中不無鄙夷,暗道,你們陳村鄉山高皇帝遠,知道個屁啊,論起和縣局的聯繫,你他娘的跟我差遠了。
「怎麼回事,還能是怎麼回事?新來了一個副縣長,想弄老大的事,聽說他竟敢向縣委提議,把老大的職務給撤了,哼,這常委會是上了,就是沒有通過。一個堂堂的公安局長豈是你一個外來貨想撤就撤的?今天,局長開這次大規模的誓師大會,就是讓這個不知深淺的傢伙來給咱們歌功頌德的。」
劉茂才說話很是利落,壓低嗓音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圍在四周的小幹警聽劉茂才說完,就是一陣大笑。
「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哥幾個,等一會兒那副縣長要是上台講話了,咱們要可著勁兒的鼓掌,不這樣,怎麼能顯示咱們公安幹警的熱情呢?」陳金明一邊笑,一邊安排道。
「陳金明,你又在這裡放什麼炮呢?」姬從良一邊說話,一邊從旁邊走了過來。
看到姬從良,陳金明的臉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趕緊以立正姿勢站定了,啪的一下沖姬從良敬了個禮,一本正經道:「姬局長,我們正說鼓掌的事情呢,等縣領導一講話,我們就用力鼓掌,天氣雖然是冷的,但是公安幹警的心是熱的!」
「說的好,鼓掌好,鼓掌好啊!」姬從良笑吟吟的看著陳金明,輕輕地點了點頭,就朝著主席台走了過去。
「狗日的陳金明,本來是大傢伙的事情,你怎麼弄到你身上表功去了?我可告訴你,今天中午你要不在甲魚村弄一桌,咱弟兄們不會饒你的!」等姬從良走遠了,劉茂才一拳搗在陳金明的肩膀上,起鬨道。
有劉茂才帶頭,其他人也不肯示弱,隨即就有幾個人起鬨著讓陳金明請客。
「好好好,不就是甲魚村麼,今天中午散會了,咱們弟兄們一起去,一人給你們弄一隻王八吃。」在姬從良面前討了個好,陳金明的心裡也很興奮,架不住同事們一塊起鬨,爽快的答應了。
「嘀嘀嘀……」
汽車鳴笛聲過後,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停在了廣場的旁邊,這些警察的目光,都看向了那桑塔納。
姬從良自然知道那桑塔納是誰的車,看到平穩的停下的車,嘴角露出來一絲淡淡的笑意。招手朝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副局長道:「縣領導來了,咱們都過去迎接一下,走,跟我去接接咱們的副縣長。」
一般下級接上級,都是在路口就接了,不等領導下車,就會主動幫領導打開車門的,這姬從良倒好,說接的時候,人還在主席台上呢,儘管走下來了,但是王子君的車早就停在了那裡。他姬從良不傻,這個尊重領導的姿態是有了,但是,想要我給你開車門,哼!我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還沒有等姬從良等人走下台階,王子君就從車裡鑽了出來。隨著他下來的除了孫賀州,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這中年人戴著一副眼睛,在王子君面前低眉順眼的樣子,一看就是一個縣裡的幹部。
「哈哈哈,王縣長,迎接來遲,請見諒啊,快請快請。」姬從良說話之間,雙手就握著王子君的手,熱情洋溢的說道。
不過他這熱情,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虛假的。王子君淡淡一笑,也伸出雙手道:「您太客氣了!」
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就像相交多年的故友一般。在公安局一眾領導班子的拱衛之下,王子君欣欣然登上了主席台。
雄壯的國歌聲過後,會議正式開始了,姬從良在主持會議的副局長宣布了會議紀律之後,衝著王子君淡淡一笑,然後朝著那發言的麥克風走了過去。
「同志們,冬季乃是犯罪的高發季節,時下臨近春節,經局黨委研究決定,開展這次冬季治安專項整治行動,對犯罪動向早預防、早發現、早處理,嚴盯死守,重拳出擊,大幹快干三十天,確保老百姓平平安安過新年。公安幹警是什麼?那是人民的保護神!大家說,對於這次集中行動,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有!」下邊的人一呼百應。
論起講話水平,這姬從良還是有兩手的,抑揚頓挫,擲地有聲,很快就把整個會場的氣氛烘托出來了。
「同志們,對於咱們這次活動,縣委縣政府十分重視,現在,我們有請縣政府王縣長作重要講話。」姬從良說話之間,率先拍起了手掌,下邊隨即就掌聲雷動,排山倒海似的掌聲,真叫一個震耳欲聾。
就在這時,已經被他安排好的辦公室主任,趕緊適時的將講話稿塞進了王子君的手中。
拿著厚厚的一沓講話稿,王子君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燦爛,他緩緩的走到麥克風前,擲地有聲道:「同志們,能跟大家見面,我很高興。不過,在我講話之前,還有一項決議要宣布,這位是人大的苗正紅同志,現在全縣民警都在這裡,你來把人大常委會的決議給大家念一念吧。」
姬從良看著輕輕走出的中年人,臉色猛的一變,一種不好的感覺,陡然從他的心頭升起,可是這不好的感覺來自哪裡,他卻怎麼也猜不出來。
「蘆北縣人大常委會第三次會議決議……茲免去姬從良同志蘆北縣公安局長職務。」
人大來的這位中年人聲音不大,但是他的話,卻好似一根大棍似的,狠狠地砸在了姬從良的頭上。免職,人大的免職決議?在聽到的瞬間,他開始覺得很可笑,但是還沒有等他笑出聲來,他的心又變得冰冷無比。
人大常委會對副縣長和他們這些局長有任免權,這個概念在他的心頭閃爍的瞬間,姬從良的心一下子跌到了深淵。
他看向了王子君,王子君正坐在那裡淡淡的微笑,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看向了會場下方的一個個公安幹警,下邊的人也在笑。這次隆重的誓師大會籌備了這麼多天,與會人員史無前例的多,規模前所未有的大,他就是想讓王子君當眾丟臉的,沒想到,這戲台子是搭好了,丟臉的人倒成他姬從良自己了!這讚歌還沒唱,這人大常委會的一份任免通知倒是不約而至了。
整個會場,一時間變得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