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零章 開在山溝里的現場會(2/2)
「彤彤,聽二姨一句話,以後找對象,找什麼人都行,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千萬不要找那些做官的。」江小榮的語氣,慢慢的嚴肅了起來。
任雁彤知道二姨的經歷,也不問,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他們活得太累了。」江小榮說到這裡,輕笑一聲道:「今天好好休息吧,咱們明天還有事情要做。」
任雁彤聽話的點了點頭,她從小就和這個生性開朗的二姨比較親近,甚至媽媽還開玩笑說,任雁彤是她二姨的女兒。雖然江小榮沒有告訴她明天幹什麼,但是已經跟了江小榮一段時間的她,知道只要是二姨一接到這種簡訊,總是會有一些事情要發生。
「彤彤,來,喝杯蜂蜜水再睡。雖然我們家彤彤現在不知道能夠迷死多少人,但是女人最重要的還是要保養。」江小榮說話之間,遞給了任雁彤一杯冒著熱氣的蜂蜜水。
王子君的指示,讓今夜的羅南市,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在全市進行了近一個月調研的王書記,決定在陽崗縣召開全市經濟運行會,這說明王書記終於要在羅南市的經濟建設上,提出屬於他自己的觀點。而這些觀點,對羅南市各級都存在著深遠的影響。
因此,在這一天晚上,無論是市委市政府辦公室,還是各縣的辦公室,一個個筆桿子都在伏案疾書,埋頭忙碌著,儘管他們的領導不見得發言,但是王書記在會議上究竟會如何的指示,他們不清楚,領導也不清楚。能夠在王書記面前留個好印象實在是太重要了,因此,將要參加這個現場會的大小官員,自然要將自己本身的工作做紮實。
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相比,市公安局局長何進鍾此時卻顯得有些悠閒,不過一些熟悉何進鐘的人都知道,當何局的手不斷地摸水杯的時候,何局的心思是最不平靜的。
月朗星稀的夜空下,坐在高台上喝茶,無疑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可惜的是,在很多人為了一套房子而不停打拼的年代,能夠享受這種生活情趣的人並不多。
如果能有一個美女在一旁給倒茶沏水,那就會更讓人滿意。不過自古至今,美女都是珍稀動物,能享受這種待遇的人,就是少之又少了。
現在,在這清風吹動的樓頂花園,何進鍾就享受著這種很多男人夢寐以求的快樂。在他身邊站立的女子穿著清涼的短裙,清風吹動下,無限的美好若隱若現,很是有一種引人入勝的感覺。
「何局長,這茶還有一個名字叫唇留香,千金難買,萬金難求啊!」鄭嘯棟依舊是一身挺括的西裝,好似絲毫不知道現在天氣很熱的他,依舊是那樣端端正正的坐著,就好似他不是在陪著人喝茶,而是在參加一次隆重的會議一般。
何進鍾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之後,這才沉聲的說道:「唇留香這種香艷的茶,還是鄭總您自己留著品嘗吧,我這大老粗,最喜歡的還是解渴的涼茶。」
鄭嘯棟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更是露出了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對於鄭嘯棟這種好似勝券在握的模樣,何進鍾很不喜歡,如果說他有能力的話,他現在最為想做的事情,就是一拳將這個笑臉給打腫了。
可惜,他雖然是羅南市的公安局長,但是他也不能,更不敢這麼做。沉吟了一會之後,何進鍾這才沉聲的說道:「鄭總,嘯楠做的事情,實在是太過了。」
鄭嘯棟沒有接口,好似不明白何進鍾在說什麼一般。但是何進鍾清楚鄭嘯棟把自己的意思聽懂了,而且,在這件事情上,他比自己知道的還要多得多。之所以不言語,是等著何進鐘的表態。何進鍾故意不吱聲,他等著鄭嘯棟的反應,他不相信這件事情關係到鄭嘯棟的親兄弟,鄭嘯棟會這樣的無動於衷。
「何局,這一次又要讓你費心了。」鄭嘯棟的聲音不高,雖然是在拜託何進鍾事情,但是那一副淡淡的語氣,卻沒有半分卑躬屈膝的意思在裡面,好像這麼一個頤指氣使的安排,都在情理之中。
鄭嘯棟是順當了,但是何進鍾心裡卻堵得慌。沉吟了瞬間之後,才開口道:「既然鄭總您把話說到這裡了,那我對您就只有一個建議,讓嘯楠走吧。」
走,遠走高飛,一了百了。
眯起眼睛的鄭嘯棟,在何進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輕輕地呷了一口茶,兩隻本來閉著的眼眸,在這一刻猛的睜開了,那種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刺痛的感覺又來了,當下朝著何進鍾看了兩眼,這才幽幽的說道:「老何,我只有這麼一個弟弟,你知道的。」
鄭嘯棟說的只是一個事實,但是在這事實之中,卻是隱含著很多的意思,看著鄭嘯棟有些不快,何進鍾知道鄭嘯棟什麼意思。他沉吟了一番,這才道:「如果是以往的話,一切都好說,但是鄭總,現在不是以前了。」
「我覺得,只要是你何局在,一切都不會被改變的。」鄭嘯棟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漫不經心的說道。
何進鍾端起茶喝了一口,這才苦笑著道:「不一樣,大大的不一樣了。且不說我們公安局內部又來了個釘子式的人物,就說咱的一把手,誰又能攬得了呢?」
何進鍾並沒有明說,但是鄭嘯棟和他卻是心照不宣,知道他的意思了。鄭嘯棟那在夜空中本來放光的眼睛,在這一刻,又漸漸的眯了起來。
對於何進鍾目前的處境,最為清楚的人就是鄭嘯棟了,他不但熟知大院裡各種各樣的小道信息,對於公安局內部的事情他也是知之甚深。
雖然何進鍾依舊是公安局長,說起話來在公安局好似依舊是一言九鼎,但是隨著那位米書記的到來,市公安局也在發生著不小的變化。
那位米書記雖然剛剛從部隊轉業,但是上任的時候,卻是市委書記王子君親自去送的,雖然口上說的是為了支持擁軍優屬工作,但是實際上什麼意思,整個羅南市都懂。有市委一把手的鼎力支持,這讓那位米書記在市局的位置水漲船高,而公安局內部從部隊轉業的幹部本來就不少,從駐地師轉業的就更多了。因此,只是半個多月的時間,在羅南市公安局,就出現了一支可以和何進鍾對抗的隊伍「攔得住要攔,攔不住同樣要攔,我的弟弟,無論如何也不能做逃犯,過著狗一樣的流浪生活。」鄭嘯棟說話之間,輕輕地拍了拍手,那剛才服侍著兩個人的女子,從一個小櫃裡之中,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皮箱。
打開皮箱,裡面露出了綠油油的一片,這一片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幽暗,乍一看就好似一片鬼火磷光,在夜空之中晃人的雙眼一般。
這自然不是磷火,更不是鬼火,何進鍾以自己的經驗,幾乎瞬間即判定了這些是什麼東西。看著這世界上有名的硬通貨,點頭笑了笑。
「哥,何局長。」鄭曉楠的聲音,從下面傳了過來,隨著這聲音,一陣的腳步聲從下面傳了過來。
鄭曉楠的聲音,好似永遠都是那樣的張狂,他有些充滿了暴虐的眼神,狠狠的朝著那些綠油油的鈔票看了一眼之後,就冷聲的朝著何進鍾道:「何局,我聽說有人要通緝我是不是?」
何進鍾雖然從內心深處不願意招惹鄭曉楠這個有點瘋子氣息的人,但是對於這個問題,他還是不願意回答。喝著茶的他笑了笑,沒有開口。
「閉嘴,誰讓你上來的,還不給我下去。」鄭嘯棟冷冷的朝著自己的弟弟看了一眼,冷聲的喝道。
鄭曉楠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對於自己的哥哥卻很是敬畏,隨著鄭嘯棟開口,他嘿嘿笑了一聲,轉身就朝著樓梯下邊走去,但是在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鄭曉楠突然大聲的道:「哥,何局,誰要是找我的事情,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弄死他!」
很多人都喜歡放狠話,不過狠話和實際操作,還有著十萬八千里呢。很多人的狠話說得雖然不錯,但是實際上,卻是光放炮不做實事。對於這種色厲內荏的人,何進鍾已經看多了,但是對於鄭曉楠,何進鍾卻是打心眼兒里覺得不寒而慄。
他知道鄭曉楠就是那種敢說敢幹的人,鄭家兄弟之所以能夠有今天這樣的基業,除了鄭嘯棟聰明的頭腦和善於經營的能力之外,最主要的就是鄭曉楠的敢打敢拼。
這種人物,讓人從心裡懼怕。
想到鄭曉楠剛才放出來的狠話,何進鍾在不舒服的同時,心中還有著那麼一絲的期待,他清楚,鄭曉楠那句話,說的不是他。
如果鄭曉楠真的將那個人給毀了的話,自己的日子,將會比現在不知道好過多少。不過這種念頭在他的心中只是一閃就過去了。他心中清楚,這種事情,永遠不要想的太好。
「何局,嘯楠就是那種脾氣,您不要在意,等過了這段日子,我會好好教育教育他,讓他知道知道做人的規矩。」鄭嘯棟說得很是客氣,語氣之中更是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何進鍾笑了笑,淡淡的道:「鄭總,咱們都是老朋友,嘯楠是你弟弟,那和我弟弟沒有什麼兩樣,你說,牽一髮而動全身,打斷骨頭連著筋,有誰會當真生自己弟弟的氣呢?」
兩人說話之間,都哈哈大笑了起來,就好似兩個知音碰到了一起一般。穿著超短裙的女人,輕輕地將茶水再次添上,何進鐘擺了擺手道:「鄭總,這茶喝得盡興就行了,喝多了反而睡不著,明天還有一個現場會,我不能不參加。」
鄭嘯棟笑了笑,也不勉強道:「何局長您日理萬機,我這裡也不強求了,您什麼時候有空,儘管到我這裡來,我這有上好的茶葉,什麼時候喝都可以。」
何進鍾笑著答應了之後,從椅子上站起來的他,邁步朝著樓梯口走了下去,鄭嘯棟也站起來送客,而那超短裙的女人,更是將剛剛放下的箱子掂起來,緊隨著何進鍾朝著下方走了過去。
對於這女子手中的包,何進鐘沒有說什麼,鄭嘯棟也沒有說什麼,就好似女人和包都不存在一般,不過在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何進鐘停了下來,他朝著鄭嘯棟看了一眼,這才意味深長地笑著道:「鄭總,瘋子是用不著負法律責任的。」
何進鍾說這句話是給鄭嘯棟聽的,他相信他的意思他懂。何進鐘的機敏聰慧,睿智過人,就在於他十分清楚什麼時候應該說什麼樣的話,尤其是應該怎麼樣去說話。何進鍾冷不丁的這麼一句果然讓鄭嘯棟怦然心動了。
王子君早晨醒來的時候,時鐘正好指在了七點的位置上,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就開始了簡單的洗漱。
雖然陽崗縣的經濟在全省之中也算是倒數,但是縣委招待所建的還算是不錯。因為王子君要在這裡開會,所以縣委招待所早就將最好的房間給王子君準備好了。
「嘟嘟嘟」
剛剛洗過臉的王子君,輕輕地接通了電話,就聽電話之中傳來了莫小北帶著輕笑的聲音。以往莫小北的電話很少,但是自從有了兒子小寶之後,像是一下子把內心深處的柔情蜜意給激發出來了,電話打得越來越頻繁,而且,明顯把對王子君的思念之情給表現出來了。
「子君,你兒子昨天尿了爺爺一身呢。」就好似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般,莫小北輕聲的向王子君匯報導。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不可避免,但是王子君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在同樣聽到電話那頭莫小北的笑聲之後,他的笑聲就更大了幾分。而已經聽出了笑聲之中王子君對自己嘲諷的莫小北,停止了笑聲,從電話之中給了王子君輕輕地哼了一下,以表示自己對這件事情的不滿。
「王書記,昨天爸來家裡啦!」莫小北話鋒一轉,突然輕聲的說道。
王子君對於莫小北話語之中的意思沒有完全的領會,在他看來莫東翔去莫老爺子那邊,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爸不是最少一個星期去三次麼?」
「是你爸。」莫小北在聽了王書記的回答之後,終於又給出了一個答案。
聽說自己的老爹竟然去了莫老爺子那裡,王子君呆了呆,隨口道:「我爸怎麼去了,也沒有給我聯繫一下。」
「是來開會。」莫小北沉吟了一下,接著道:「你爸來是向爺爺請示,看看小寶的一百天是在經歷過還是在江市過。」
王子君一聽是這個問題,笑著道:「那還不好說,在哪兒過都行,要是親戚們同意的話,咱們就過兩次,嘿嘿,那可是能收兩份禮的。」
電話之中,傳來了莫小北銀鈴般的笑聲,在這笑聲之中,莫小北輕聲的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爸跟爺爺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王子君一愣,他沒有想到自己一向有些古板的老爹,此時竟然還有這種的幽默。不過在這件事情上,他還是給來了一個不給評論,然後輕聲的問道:「最後怎麼決定的?」
「爺爺說別費事了,讓在江市辦就行了。」莫小北笑了笑,有點調皮的道:「王書記,是不是很失望啊,這樣一來,您可是要少收一份禮嘍。」
聽著莫小北的打趣,王子君剛準備回應一下,就聽哇哇的哭聲,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而那邊的莫小北,此時也沒有心思和王子君說話了,連說都沒有說,就直接撂了電話,然後自己去對付那個娃娃炸彈。
聽著電話之中的嘟嘟聲,王子君將手機輕輕地掛斷,他的臉上,此時卻露出了一絲欣喜的笑容。在這笑容之中,王子君的心裡不由得出現了另外一個女人,還有另外一個孩子,內心裡湧出無限柔情,在這一刻,王子君覺得自己無法做到心平如鏡。
就在他準備拿出手機給遠在南邊的伊楓打一個電話的時候,就聽門口傳來了敲門聲,王子君只能放下打電話的念頭,朝著敲門聲發出的地方說了一聲進來。
「王書記,您昨天休息得怎麼樣?」董智濱和金田駱一起走了進來,一進門,金田駱就笑著向王子君說道。
「睡得不錯。」王子君笑了笑,然後朝著金田駱後面看了一眼,就見在顏士則和陳明俊兩個人也跟著走了進來。因為王子君昨晚下榻縣委招待所,這兩位也都沒有回家,直接在縣委招待所住了下來。
不過和顏士則相比,陳明俊的神色明顯憔悴了很多。雖然王子君沒有對他在放走鄭曉楠的事情上做任何的評論,但是沒有評論,那就是代表了一種態度,陳明俊的心中,已經有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昨天晚上他想了不少的方法,但是這些辦法最後都是被證明沒有任何效用的,他也曾給自己的後台打了個求助電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後台的電話沒有人接通,而秘書雖然在接電話,卻一直在說領導在開會。
開會?難道一天都在開會麼?想到那張不苟言笑的面孔,陳明俊情不自禁的大罵起來。他娘的,這不純粹是卸磨殺驢麼?